5
帶孩子上戰場
坐以待斃從來都不是李世民的風格。
“如果我是薛舉,我會率精銳繞到唐軍后方突襲,打唐軍一個措手不及。還沒有列好的陣型,是很容易沖散的。”
李世民低聲喃喃,仿佛自自語,但政崽和段志玄都聽得很專心。
甭管聽沒聽懂,總之政崽很認真地聽了。
“淺水原地勢開闊,西南方向靠近涇水支流,既有低丘,也有河谷,方便騎兵穿插……”
李世民閉了閉眼睛,沒有地圖,他自己就是地圖。
“薛舉好戰,喜歡夸耀武力,甚至會壘京觀。他的主力在隴西,自隴西東進,迂回時要考慮到補給,那么從西南偷襲的可能就極大……”
段志玄聽到這里,猜測道:“殿下打算通知劉將軍和殷將軍嗎?”
“他們若是這么聽話,就不會私自跑到淺水原去了。”李世民收斂了所有表情。
“那我們?”
“我們去迎薛舉。”
“啊?”段志玄目瞪口呆,“可是殿下你還病著……”
“我突然感覺好多了。”
“殿下你別說笑了。”
“真的。”李世民一本正經,分外真誠地看著他。
他真的感覺好多了,就這么幾句話的功夫,昏昏沉沉的沉重酸痛之感消散了很多,起碼能清醒地思考,穩穩地站起來了。
政崽悄咪咪松了口氣,繼續充當治療,好似一個小巧的充電寶,給快關機的手機緊急充電,讓各項功能都能正常運轉。
這活他干著有點生疏,但很積極。
“兵貴神速,等薛舉看破唐軍松散,防御不及,兩邊交上手,這個虧我們就吃定了。弄不好,得折損一半將士。”
李世民迅速整衣著甲,段志玄有點傻眼,手忙腳亂地給他遞頭盔和武器。
“殿下真的沒問題嗎?你今天昏睡了一天,滴水未進,醫師說像瘧癥,但發作得太急,雖用了藥,但也不是幾日就能好的……”
“你放心,我會吃完藥再出發的。”李世民系好頭盔,云淡風輕,“把其他人都叫過來,我有事要交代。”
“……”段志玄說服不了他,只能照做。
政崽在有限的空間里翻了個身,感覺好憋悶。
可能是要餓暈了,也可能是累麻了,怎么瞅這個蛋殼怎么不順眼。
李世民抬手放在胸口,小聲問:“你不舒服嗎?”
是你不舒服吧?政崽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他對自身的感知,會受李世民影響。
不知道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也可能是因為他急于治好他的父親,所以兩人的感知有部分連接起來了,像架了一座橋。
政崽其實有點別扭,他不太喜歡這樣,但眼下生死攸關,也就顧不得太多了。
得先活下來,打贏這場仗,才有時間考慮其他。
“對不起,連累你跟我受苦。”李世民低低與孩子敘話。
政崽便心平氣和了。
他還是很好哄的。
騎兵一行連夜離開高墌城,與月亮賽跑。
人銜枚,馬裹蹄,于月色中狂奔,城的影子與樹的影子都被遠遠地甩到馬蹄后。
政崽擔心得睡不著,忍不住想,有多好的身體經得住這樣折騰?
不生病才真的有鬼了。
他可不希望自己早早就成為孤兒,還是多看顧著點兒吧,別一不小心人沒了。
還沒出生就開始替父親發愁的小龍崽,靈識如霧氣般悠悠升騰,脫離蛋殼的桎梏,本是想尋覓妖獸的蹤跡,卻忽而被月光吸引。
云破月來。
云破月來。
淅淅瀝瀝的光雨凝成糖霜似的晶體,半透明,帶著鉑金的色澤,在水銀泄地般的月光里,若隱若現。
這個東西好像可以吃。
靈識宛如水母一樣張開幾只爪爪,先抓一把光雨嘗嘗。
這東西哪兒冒出來的?(嚼嚼嚼)味道還可以(嚼嚼嚼),圓圓的月亮是可以吃的!
政崽美滋滋地把附近的光雨全吃了,幾只不知是狐貍還是黃鼠狼的生物幽怨地取下頭頂的骨頭,敢怒不敢。
還沒出生的龍也是龍,咋滴不服氣嗎?不服氣就干一架,被吃了就服氣了,沒氣了。
政崽吃著吃著驀然發現,誒,怎么沒了?
呸,什么玩意兒,干巴巴的。他吐出一團蒼白的月光,凝神望去,那種非同凡響的鉑金光雨,已然消失不見了。
只剩下慘白的月光,朦朧地籠罩著淺水原。
沒得吃了,限時還限量。政崽哼哼唧唧地在殼里站起來,腦袋吧嗒一聲撞到了殼頂,疼得眼淚汪汪,頓時氣不打一出來。
他不僅不蹲下,還繼續去撞擊四周的殼,包括但不限于用拳頭敲、用腿踢、用尾巴拍……
跟裝修似的,丁玲桄榔的動靜不絕于耳。
如果這是個安靜的環境,李世民絕對能察覺到不對,然而現在不是。
遠遠地,肅殺的血腥氣伴隨著喧飏的塵煙,瘋狂彌漫,濃郁得令人作嘔。
薛舉已經到了,趁夜偷襲,殺了唐軍一個措手不及。
惶惶之中,劉文靜和殷開山努力組織軍隊列陣抵抗,但根本來不及,恐怖的敵人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唐軍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淋漓。
兩人這時才覺得后悔,不該不聽李世民的話輕舉妄動。
如今亂糟糟的一片,仿佛被大火灼燒的蟻群,頃刻之間就死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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