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瀾循著他的視線望去。
一具尸體橫在樹下,蒼蠅在他身邊嗡嗡飛著,甚至江瀾能隱約聞到一股腐臭的味道,顯然死了已經有幾天。
江瀾往前湊了湊。
樹連著白骨,白骨連著血肉,血肉連著衣服,全都黏連在一起。
尸體小半截身子已經沒了,就連內臟也被掏空,想來是成了妖魔的美食。
惡臭的味道沖進鼻腔,甚至讓江瀾出現了一瞬間的反胃。
強忍著吐出來的沖動,江瀾驅馬向前。
又往前走了一段,直到聞不見味道,江瀾這才深呼吸幾口。
“你不是早就見過血,怎地這般不堪?”
“不一樣……”
他是殺過人,也殺過妖魔。
但之前,都是干凈利落一刀了事。
這種場面,他確確實實是頭一遭見。
“嗨…有什么不一樣的。人死了,都是枯骨一具,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都一樣。”張猛眼神看著遠處,語中有些感慨,“壽終正寢也好,曝尸荒野也罷,日后便是你我,也會成為眾多白骨中的一具,無非是死法不一樣。”
在鎮魔司當了這么多年的差,張猛早就對這些生死之事看淡了。
先前,他甚至只是看了眼,緊接著便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
“張總旗好境界,在下自愧不如……”
興許是真見得少,光論境界,江瀾確實比張猛差了不少。
只是沒想到,張猛這人,看著五大三粗的,說出來的東西,倒是一套一套的。
“你比我強,日后也肯定比我走的高,看得遠……”說到這,張猛突然問道,“你知道我的心愿是什么嗎?”
江瀾一頓。
“愿聞其詳。”
過了最開始出城的新鮮勁,江瀾也覺得沒什么意思。
難得張猛愿意敞開心扉和他聊聊,江瀾也不介意聽聽他想說些什么。
“哈哈……”
張猛咧了咧嘴道:“哥哥我現在的愿望,就是安安穩穩活到從位置上退下來,以后老婆孩子熱炕頭。”
江瀾看了看張猛。
“我以為張總旗的愿望,不會這么簡單呢。”
老婆孩子熱炕頭,可能是大多數人的愿望,但江瀾感覺不是張猛的風格。
“我說的心愿,是現在的。”張猛嘴角扯出一抹笑,“你可知道我以前的心愿是什么?”
江瀾沒說話,等待著張猛的下文,只是眼中露出一抹好奇。
張猛看著江瀾。
二人對視。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這才語氣略有些感慨道:“哥哥我初入泥胎之時,愿望是登最高的山,看最遠的景。”
說是登山看景,實際上張猛指的是他想成就武者的最強。
很顯然,現實并不被人的心愿左右。
要是那么容易就成了,也不會整個縣城那么多人,連玉髓境武者都屈指可數。
江瀾也有些感慨。
要不是他有系統,恐怕也要泯然眾人。
說不定,一輩子都只能做個雜役。
“可惜啊……”張猛搖了搖頭,“最高的山,哥哥我是登不上去了,一山更有一山高啊……但你小子不一樣,日后你若是看見了山頂的景色,閑來無事時,記得找到我,和我講講……”
江瀾沒把這話當回事,只是笑了笑道:
“別人講的,哪兒有自己看得真切?”
“哈哈……我算是知道陸總旗為什么喜歡你了。”張猛笑著,“你小子,對我胃口!”
“走了!”
二人縱馬向前,在路上留下一串煙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