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開袋子,把里面的東西全都倒在那張缺了條腿的八仙桌上。
一股濃郁的,混著泥土芬芳還有各種怪草味的復雜氣味,一下子在屋里彌漫開。
兩個女人的目光,都自己個兒被吸引了過去。
桌子上,堆著兩大堆顏色形狀還有氣味都完全不同的草藥。
肖東沒說話,就坐下來,開始專注的把那些草藥分門別類。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動作嫻熟得跟個擺弄草藥多年的老郎中似的。
他先把一堆看著根莖肥厚散發著淡淡甜香的藥材歸攏到一塊,推到張杏芳面前。
“杏芳嫂子,這些是黃精,補氣血的。”他聲音不高,卻清晰的傳進兩個女人耳朵,“回頭我給你熬成藥湯,你每天喝一碗,用不了半個月,你虧空的身子就能補回來。”
張杏芳看著眼前那堆她聽都沒聽過的金貴藥材,又看了看男人那張寫滿認真的臉,剛止住的眼淚,又一次決堤了。
她想說“謝謝”,想說“使不得”,可喉嚨里跟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了,只能拼命的點頭,把那份天大的恩情死死刻在心里。
陳梅看著這幕,心里那股子熟悉的酸味又泛了起來,但她啥也沒說。
她知道,張杏芳確實需要這些。
可接下來,肖東的舉動卻讓她徹底看不懂了。
肖東把桌上剩下的那些,散發著辛辣刺鼻還帶點血腥味的草藥,歸攏到一塊,然后用一塊破布,仔仔細細的包好。
然后,他把這個藥包推到陳梅面前。
陳梅愣住了。
她看看那包藥,又看看肖東,一臉困惑。
她沒受傷,給她藥干嘛?
“東子,這是。。。”她沒忍住開口問。
肖東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平靜的看著她,說出一句讓兩個女人都跟遭了雷劈一樣的話。
肖東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平靜的看著她,說出一句讓兩個女人都跟遭了雷劈一樣的話。
“梅姐,這包藥是給李三他們準備的。”
“你先收好,等過兩天風頭過去,我們想辦法給他們送過去。”
“轟”
陳梅腦子里跟被扔進一顆炸雷似的,一下子就空白了。
什么?
給李三他們送過去?
她是不是聽錯了?
“肖東,你是不是瘋了。”
死一樣的寂靜過后,陳梅再也壓不住心里的震驚跟怒火,“騰”的站了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變得尖利刺耳。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他們今天差點把我們三個都逼死。你把李大壯打得半死不活,他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喝了你的血。你現在還要上趕著去給他們送藥?”
她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臉上就寫著荒唐跟不可理喻幾個字。
“你這是以德報怨嗎?不,你這是在告訴他們,你怕了。你這是在把刀遞到他們手里,讓他們下次來捅我們的時候,捅得更準一點。”
“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
她頭一回,這么激烈的,正面的,反抗肖東的決定。
因為在她看來,這就不是什么謀略,而是完完全全的自取其辱,是引狼入室。
而旁邊的張杏芳,更是嚇得哭都忘了。
她慘白著一張臉,身體抖得跟秋風里的落葉似的,看著肖東,眼神里全是哀求跟更深的恐懼。
去給李家送藥?
從今天發生的事來看,送給他們藥未必會放過她們。雖然剛開始是她提出來的。但這不等于讓她自己個兒,把頭再送到那鍘刀下面去嗎?
面對兩個女人完全不同卻一樣激烈的反應,肖東的臉上還是沒半點表情。
他沒解釋也沒安撫。
他就用那雙深不見底,好像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平靜的掃過她們兩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情緒最激動的陳梅身上。
他慢慢的,吐出四個字。
“聽我的,沒錯。”
那聲音不帶一點感情,卻跟一塊萬斤巨石似的,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轟然落下,把陳梅所有的質問憤怒跟不甘,都砸得粉碎。
陳梅張著嘴還想說什么,可對上他那雙深邃冷靜到可怕的眼睛時,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因為她在那雙眼睛里,看到了一種她從沒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把所有一切都玩弄在股掌之中的,絕對的自信跟掌控。
肖東沒再給她們反應的時間。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個裝著黃精的布包,直接走向了灶房。
只留下一個高大沉穩卻又高深莫測的背影,跟兩個面面相覷心亂如麻的女人。
她們都意識到,這個男人正在下一盤她們根本看不懂的,很大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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