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梅的心,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一下沉進了冰窟窿。
“高燒。。。。。。感染。。。。。。”
這幾個字,在荒年里就是催命符。
陳梅聲音抖的厲害,六神無主的提了個自己都覺得不可能的建議:“那。。。。。。那怎么辦?要不去鎮上請個大夫?”
肖東沒回答,只是從她手里拿過那瓶烈酒跟布條。
他走到床邊,擰開瓶蓋,刺鼻的酒精味一下在小屋里彌漫開。
他把烈酒倒在布條上,浸透,然后俯下身,開始小心的為張杏芳清理額頭嘴角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
他的動作很穩,手指修長又有力,跟剛才雷霆萬鈞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
那雙在戰場上殺過人的手,這會兒反倒有種醫護兵的精準輕柔,像是怕弄疼了床上昏過去的女人。
陳梅站在一旁,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看著他額角因集中精神而微微繃緊的青筋,一時間竟有點癡了。
可這份怪異的感覺,很快被張杏芳一聲比一聲痛苦的呻吟給打碎了。
她看到,張杏芳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輕輕抽搐,牙關緊咬,本來就燒得通紅的臉頰上,泛起一種不正常的潮紅。
“水。。。。。。水。。。。。。”
女人緊閉的雙眼下,眼珠在瘋狂的轉動,嘴里含糊不清的囈語著,像是被什么可怕的夢魘困住了,死活掙脫不出來。
“沒用的。”
肖東直起身,聲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扔掉手里的血布條,看著床上蜷成一團,抖的像秋風里最后一片落葉的張杏芳,沉聲說:“外傷好處理,但她的傷口太深太多,已經發炎入骨,燒壞了腦子,光靠這點烈酒,根本壓不住。”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
陳梅看到他徑直走向院角,開始收拾那把獵刀跟一個小布袋,心里那根弦“嘣”一聲,斷了。
“肖東,你瘋了?”
她一個箭步沖過去,張開雙臂死死的擋在肖東面前。
她的眼里全是驚恐跟不敢置信,聲音因為激動變的尖利:“這都什么時候了?天都快黑了,你還要進山?為了她?一個外人?”
“你知不知道晚上山里有多危險?萬一你出了事,這個家怎么辦?我們。。。。。。”
她的話說到一半,嘴巴像被什么堵住了,意識到差點說漏,趕緊改口。
“。。。。。。我們好不容易才安生兩天,你非要把天給捅個窟窿才甘心嗎?”
陳梅的胸口劇烈的起伏,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敢這么攔著他,她只知道,不能讓他走。
這個剛讓她嘗到一點安穩滋味的男人,不能就這么為了另一個女人,去冒天大的風險。
肖東的腳步停了。
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攔住自己去路,因為激動恐懼而渾身發抖的女人。
她的眼睛里有恐懼,有自私,有哀求,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像是在捍衛自己領地的嫉妒。
肖東沒有發火。
他的目光越過陳梅的肩膀,看著偏房床上那個微弱起伏的身影,聲音冷靜的出奇,有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