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一陣清脆的滾動聲響起。
借著從屋里透出的昏黃燈光,張杏芳看清了桌上的東西。
那是一捧紫紅色小得可憐的野果子,上面還沾著幾片枯葉跟一層白霜,旁邊,還滾著幾顆同樣不起眼的紅彤彤像是沒長開的小蘋果一樣的東西。
是野葡萄跟野山楂。
這些東西,在村里,是連最餓的孩子都不會去碰的玩意兒。
又酸又澀,吃了倒牙。
張杏芳不解的看著肖東,不明白他拿出這些東西干什么。
肖東沒有解釋。
他拿起一個陶盆,舀了些井水,將那些野果仔細的清洗干凈,然后重新放在桌上,對著還站在院子里的張杏芳,還有那個假裝在灶房忙碌,實則豎著耳朵偷聽的陳梅,淡淡的說了一句:
“都過來,嘗嘗。”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平靜。
張杏芳猶豫了一下,還是邁著小步,挪到了桌邊。
灶房里,叮當作響的洗碗聲停了。
過了好一會兒,陳梅才沉著一張臉,從黑暗里走了出來,站到了離桌子幾步遠的地方,沒有要坐下的意思。
肖東沒有在意她的態度。
他自己先捏起一顆紫紅色的野葡萄,扔進了嘴里。
然后,他拿起另一顆,遞到了張杏芳的面前。
張杏芳看著那顆小小的晶瑩的果子,又看了看男人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認命般的,伸出手,接了過來。
她學著肖東的樣子,將那顆果子放進嘴里,輕輕一咬。
下一秒,一股極其霸道的尖銳的酸味,像一根燒紅的鋼針,毫無防備的,狠狠刺在了她的舌尖上。
“啊。。。。。。”
張杏芳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極致酸味刺激的渾身一哆嗦,眼淚不受控制的,瞬間就涌了出來。
那酸,不講任何道理,直接,猛烈,好像要把她這些天所有積攢的恐懼委屈跟絕望,都從身體里逼出來,榨干凈。
可就在那股酸勁快要到頂峰,讓她忍不住想把果子吐出來的時候,一絲若有若無的,極為清冽的甘甜,卻又從她的舌根深處,悄無聲息的,冒了出來。
那絲甜,很淡,很微弱,卻像久旱的甘霖,一下子就中和了那霸道的酸,留下一種難以喻的奇異的回甘。
張杏芳的眼淚還在流,可那已經不再是恐懼的淚,而是一種情緒得到極致宣泄后,混合著奇異味覺體驗的生理性的淚水。
她愣住了,癡癡的感受著口中那酸甜交織的復雜味道,一時間,竟忘了害怕。
一直站在旁邊的陳梅,看著張杏芳那副又哭又笑的古怪模樣,眉頭皺的更緊了。
她不信邪的走上前,也從桌上捏起一顆野葡萄,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扔進了嘴里。
同樣的,那股霸道的酸,瞬間攻占了她的口腔。
陳梅的臉,猛的皺成一團,那張冰封的臉上,終于有了第二種表情。
她想吐,可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讓她硬生生的忍住了。
她就那么僵著,任由那股酸味在嘴里肆虐。
然后,她也嘗到了那股子,在極致的酸之后,才悄然浮現的。。。。。。清甜。
陳梅的身體,微不可察的,松弛了下來。
那股子堵了一晚上的怨氣跟怒火,好像也被這股奇異的味道,給沖淡了幾分。
肖東看著兩個女人如出一轍的古怪表情,那張一直如同冰封湖面般的臉上,終于,勾起了一抹幾不可察的,轉瞬即逝的笑意。
今夜之后,恐懼仍在。
但那陌生的,酸甜交織的味道,卻像一顆神秘的種子,在兩個女人心里,悄悄的,種下了一絲對未來的,模糊的好奇跟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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