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
他甚至沒看她一眼,就那么徑直的,目不斜視的,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可就是這無聲的,擦身而過的壓迫感,這極致的,被當成空氣一樣的蔑視,徹底壓垮了那個刻薄女人心里最后一根弦。
“啊。。。”
她發出一聲驚恐到變調的短促尖叫,雙腿一軟,“噗通”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濺起一片污濁的泥漿。
肖東沒理會身后那狼狽的聲響。
他走到陳梅和張杏芳的身前,停下腳步。
高大魁梧的身軀,像一堵堅不可摧的城墻,把身后那兩個瑟瑟發抖的女人和外界所有的惡意都隔絕了。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于,緩緩的,緩緩的,抬起了那雙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感情的眸子。
目光像兩支最鋒利的淬了寒毒的箭,穿透空氣,精準無比的射向了那個從他出現開始就一直強撐著沒后退的,這場鬧劇的總導演——潘麗麗。
“在我家,鬧夠了么?”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山岳般的沉重,一字一頓的砸在院子里每個人的心上。
潘麗麗的心猛地一跳。
但也僅僅是跳了一下。
短暫的錯愕之后,一股被當眾挑釁的滔天怒火瞬間就沖上了她的天靈蓋。
她是誰?她是村長王富貴的女人,是桃花村說一不二的潘主任。
這個剛回家沒幾天連主屋都住不進去的窮小子,憑什么用這種審問犯人一樣的語氣跟她說話?
他以為他是誰?
“肖東!”
潘麗麗的聲音陡然拔高,尖的像指甲刮玻璃,充滿了被冒犯的憤怒。
她非但沒被嚇退,反而上前一步,那雙精心修飾過的柳葉眉倒豎起來,擺出了婦聯主任的十足架子。
“你少給我來這套。我問你,我今天代表的是村委會,是咱們桃花村的公序良俗,來處理你家這檔子傷風敗俗的破事,我鬧什么了?”
她的語速極快口齒清晰,像一串連珠炮,瞬間就把“理”字的大旗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
“倒是你。你一個大小伙子,把一個有夫之婦藏在家里,這算什么?你這是在破壞別人家庭,是在給咱們桃花村的臉上抹黑。”
她伸出保養的很好的手指,不是指著肖東,而是指著他身后那兩個瑟瑟發抖的女人,聲音里充滿了居高臨下的道德審判。
“我告訴你,今天這事,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要么,你把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交出來,讓她回家好好伺候她男人。要么,我現在就去鎮上報告,說你強搶民女,敗壞村風。你自己選。”
她的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義正辭。
院門口的村民們聽了也紛紛覺得有道理,開始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
“潘主任說的對,這事是肖東不占理。”
“就是,哪有把人家老婆藏自己家的道理。”
潘麗麗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臉上的得意之色又重新浮現了出來。
她挑釁的看著肖東,等著他反駁,等著他暴怒,等著他落入自己用語編織好的陷阱里。
然而,肖東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沒有憤怒,沒有辯解,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他就那么安安靜靜的站著,用一種看小丑,看死物的眼神,平靜的看著她。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殺氣,只有一片浩瀚的冰冷的徹骨的。。。漠然。
仿佛她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說,那番自以為占據了道德制高點的審判,在他眼里,都只是毫無意義的,蒼蠅般的嗡嗡聲。
潘麗麗的獨角戲演不下去了。
她滔滔不絕的聲音,在對方這種極致的沉默跟無視面前,漸漸的小了下去,直至完全消失。
院子里再次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可這一次感到窒息的不再是陳梅和張杏芳,而是她潘麗麗自己。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用盡全力揮拳的拳擊手,結果卻砸了個空,那種無處著力的憋屈跟恐慌,讓她幾欲抓狂。
“你。。。你。。。”
她指著肖東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口才在這一刻竟然徹底失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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