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口。
院子里只剩下兩個同樣不知所措的女人,還有一地讓人心慌的寂靜。
陳梅的腦子,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她死死的盯著那個男人消失的方向,怎么也想不明白。
為什么?
他明明用最霸道最解氣的方式,把李家的囂張氣焰給打了下去。
可為什么,轉過頭,卻要同意張杏芳那個荒唐到極點的請求?
去給打上門來的仇人送藥求和?
這不是把剛掙回來的臉面,又親手撿起來,再狠狠的踩進泥里嗎?
她不懂。
這個男人,她越來越看不懂了。
這個男人,就跟他身后的那片深山一樣,看著沉穩可靠,可你以為看清了一角,才發現里頭藏著更深更濃,你永遠也猜不透的迷霧。
“梅……梅姐……”
旁邊,張杏芳帶著哭腔又怯生生的聲音,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陳梅轉過頭,看著這個跪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女人,心里的火“噌”一下又冒了出來。
要不是她,哪來這么多破事。
可話到嘴邊,看著她那張因為恐懼和愧疚而慘白如紙的小臉,陳梅卻又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她只能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冰冷的話:
“別哭了。哭能解決問題嗎?還不快起來。”
說完,她不再理會張杏芳,轉身走回灶房,心里堵的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
山路崎嶇。
肖東的腳步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穩,也更清晰。
他臉上沒了之前的殺氣跟冰冷,只剩下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靜。
張杏芳的請求陳梅的憤怒,在他看來,都只是女人在特定處境下的正常反應。
而他,一個從槍林彈雨里走出來的男人,要做的,從來不是被情緒左右,而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條件,去達成最終的目的。
給李三送藥?
這在陳梅看來是屈辱,在張杏芳看來是求和。
但在他肖東的兵法里,這就叫攻心為上。
李三是條瘋狗,李家人是一群豺狼。
對付這種人,光靠一次打服,是沒用的。
你打得越狠,他們表面上越怕,心里就越恨,只會像躲在陰溝里的毒蛇,等著下一次咬你更狠的機會。
必須給他們一個臺階,一個讓他們以為你“怕了”“服軟了”的臺階。
讓他們從心里,卸下對你最根本的防備。
然后,再在他們最得意最想不到的時候,給上最致命的一擊。
這,才是兵王的行為準則。
他腦子里已經有了個清晰的計劃,而采藥,只是這個計劃的第一步。
而且,他這次進山,要采的,也遠不止是給李家人的跌打損傷藥。
他拐下山路,沒有往深山里走,而是徑直去了一處向陽的緩坡。
那里的土壤相對干燥,灌木叢生,是某些特定藥材最喜歡的生長環境。
他需要先為張杏芳,找到一味能補氣養血,固本培元的藥材。
那個女人,虧空得太厲害了。
光靠肉湯吊著命,遠遠不夠,必須用藥材把她的底子重新補起來。
他腦海里迅速鎖定了一個目標,黃精。
這種植物,根莖肥厚,是補中益氣安五臟跟填精髓的上品。
肖東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找。
他記得孫老倔提過,黃精葉子像竹葉,但更寬更軟,一輪輪的長,像個小寶塔。
他半蹲著身子,目光像雷達一樣,飛快的掃過那些雜亂的灌木。
很快,在一叢半人高的荊棘旁,他發現了一片與眾不同的綠意。
他撥開荊棘,幾株小寶塔似的植物,赫然出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