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偏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張杏芳也起來了。
她一張臉比昨天還白,嘴唇也沒血色,眼睛腫的跟倆核桃似的。
她看見院子里的陳梅,跟受驚的兔子一樣,下意識就想縮回屋。
可她最后還是鼓起勇氣走出來,怯怯的叫了一聲:“梅……梅姐……”
陳梅手里的掃帚停了一下,但沒回頭,也沒答應,就自己顧自己的,一下一下,用力的掃地上的落葉。
這種不搭理,比任何罵人的話都讓張杏芳難受。
這時候,東偏房的門也開了。
肖東從里頭走出來。
他已經收拾好了,身上還帶著早上的涼氣。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氣氛不對勁的兩個女人,眉頭幾乎看不出來的皺了一下。
但他啥也沒說。
他只是拿起掛在墻上的弓跟刀,對陳梅扔下一句:“我出去看看陷阱。”
然后,就大步走出了院門,人很快就消失在早上的霧里。
他一走,院子里那根繃緊的弦,好像被拉的更緊了,差不多要斷了。
張杏芳看著那個男人消失的背影,心里最后一點依靠也好像被抽走了。
她站那兒,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她想去幫忙,又怕惹陳梅嫌。
她想去幫忙,又怕惹陳梅嫌。
最后,她還是不出聲的拿起墻角的針線笸籮,坐到屋檐下的小板凳上,開始補肖東那件被樹枝劃破幾個口子的舊衣服。
她想,只要自己多干點活,只要自己夠卑微,夠聽話,可能……可能陳梅姐心里的氣,就能消一點。
院子里,只剩下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跟針線穿過粗布的細微聲響。
憋悶,死一樣的安靜。
突然,“沙沙”聲停了。
張杏芳心里一緊,下意識抬頭。
只見陳梅拿著掃帚,就那么站她面前,一雙熬的通紅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死死的盯著她。
那眼神,又冷又利,像刀子。
張杏芳被她看的發毛,頭皮一陣陣發麻,拿針的手都開始管不住的抖。
“梅……梅姐……”她怯怯的,又叫了一聲。
陳梅沒應聲。
她的目光,從張杏芳那張煞白的小臉上,慢慢的往下挪,落到她手里正在補的衣服上,又落到那細密整齊的針腳上。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的,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的笑。
“針線活不錯,很能干。”
她的聲音很輕很慢,卻跟淬了毒的鋼針似的,一下一下,往張杏芳心上扎。
“看來東子,沒白疼你。”
張杏芳的臉,“唰”的一下,全白了。
她手里的針,狠狠的抖了一下。
陳梅欣賞她嚇壞了的表情,臉上的笑更冷了。
她口氣突然一轉,那股子憋了一晚上的怨恨跟火氣,終于藏不住,變成了最尖的刀。
她盯著張杏芳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的,把這把刀捅進了她最軟的心窩子。
“不過妹子,你也別忘了,你畢竟還是李三家的人,在這兒,終究是個客。”
“這個家的一草一木都姓肖。”
“我替肖家守了這么多年,這里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操心。”
這幾句話,就跟臘月里的冰水一樣,從頭到腳,把張杏芳澆了個透心涼。
她一下臉色慘白,跟被雷劈了一樣,腦子里“嗡”的一聲,啥都想不了了。
手指猛的一顫。
那根捏在手里的針,再也拿不住,狠狠的,深深的,扎進了指尖。
“啊……”
一聲很輕的痛叫。
一滴紅紅的血珠子,從那雪白的指尖上,很快的滲出來,然后“啪嗒”一聲,掉在那件她正給那個男人補的,干凈的粗布衣服上。
一下,就暈開一小朵扎眼的,梅花樣的血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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