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過陳梅的肩膀,看著偏房床上那個微弱起伏的身影,聲音冷靜的出奇,有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穿透力。
“梅姐,你聽我說。”
他第一次這么稱呼她。
陳梅渾身一震,愣住了。
“這不是為了外人,是救命。”肖東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陳梅的腦子,“我在部隊里學過急救,她這種情況,叫急性創傷感染。如果不馬上用草藥壓住炎癥,再補充足夠的養分讓她有力氣扛過去,天亮之前,人就沒了。”
他頓了頓,目光回到陳梅煞白的臉上,語氣軟了點,但還是那么硬。
“而且,她身體太虛,流了太多血,光喝米湯,撐不住的。必須吃肉,熬最濃的肉湯,才能把命吊回來。”
這話說的條理清楚又專業,一點不像個沖動上頭的莽漢,倒像個經驗老到的醫生在說病情。
陳梅被他說的啞口無。
她那點只顧自己的勸阻,在這番人命關天的冷靜分析面前,顯得又蒼白又自私。
“可是。。。。。。可是。。。。。。”她還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肖東沒再給她猶豫的機會。
他伸手,把她輕輕撥到一邊,動作不容拒絕,但并不粗暴。
“看好家,也看好她。”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獵刀插回腰間,拿起墻角的短弓跟幾支羽箭。
“鍋里的熱水別斷了,用布巾浸濕了,不停給她擦身子,手心腳心還有脖子跟腋下,這些地方重點擦,能幫她降點溫。”
“我去去就回。”
他丟下這句話,再沒有片刻停留。
他高大的身影沒半點猶豫,大步流星的走出院門,像一支離弦的箭,很快就融進了越來越濃的夜色里。
院子又恢復了死一樣的寂靜。
只剩下灶房里“畢剝”的柴火聲,以及西偏房傳來的一聲比一聲弱的痛苦呻吟。
陳梅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院子里,晚風吹過,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她看著那個男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樣,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攪在了一起。
有對他不顧一切救人的震撼,有對自己剛才自私話語的羞愧,有對他安危的深切擔憂,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嫉妒。
到最后,所有情緒都變成了一聲認命的長嘆。
她轉身,不再猶豫,快步走向那間充滿了不祥氣息的西偏房。
既然那個男人把這個爛攤子,這個命懸一線的女人交給了她。
那她,就得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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