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的眼睛,一點點的,變成了嚇人的血紅色。
他猛的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毒蛇般,死死的盯住了墻角的張杏芳。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張杏芳烏黑的發髻上。
那里,插著一根素銀簪子。
簪子沒有任何花紋,樣式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甚至因為年頭久了,有些發黑。
可這是張杏芳身上,唯一還值點錢的東西了。
是她出嫁時,她娘哭著塞到她手里的,是她在這冰冷絕望的家里,作為一個人一個女人,最后的念想,最后的幾分體面。
“把它,給老子。”
李三從地上爬起來,一步步,朝張杏芳逼近。
他的聲音沙啞的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
張杏芳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她下意識的伸出手,死死的護住自己的發髻,身體控制不住的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土墻。
退無可退。
“不。。。不行。。。李三。。。這根簪子不行。。。”
她的聲音里帶上了濃重的哭腔跟哀求。
“這是我娘留給我唯一的念想了。。。我求求你。。。你把它給我留下吧。。。求求你了。。。”
看著那個眼神瘋狂,一步步逼近的男人,張杏芳“撲通”一聲,雙膝一軟,跪了下來。
她抱住李三那瘦的只剩骨頭的腿,卑微的、用力的磕著頭,眼淚斷了線似的,打濕了腳下的泥地。
“我求求你了。。。家里什么都可以給你。。。但這根簪子不行。。。這是我娘的遺物。。。你行行好吧。。。就當可憐可憐我。。。”
她以為,自己放下所有尊嚴去哀求,能換來丈夫哪怕一絲一毫的憐憫。
可她錯了。
賭徒的心,早就比石頭還硬,比冰還冷。
她的反抗,她的眼淚,她的哀求,在李三看來,就是最赤裸裸的挑釁。
“臭婊子!還敢跟老子藏心眼了。老子的錢都被你藏起來了是不是。”
李三被徹底激怒了。
他眼里的最后一絲人性,被賭徒的瘋狂跟男人的暴戾完全吞噬。
他一腳踹在張杏芳的肩膀上,將抱著自己大腿的她狠狠的踹開。
隨即,像抓一只可憐的小雞,一把抓住她的頭發,用盡全力,將她的頭狠狠的向后扯去。
“啊——”
頭皮上傳來的撕裂般劇痛,讓張杏芳發出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
那根她視若珍寶的銀簪子,在劇烈的拉扯中“當啷”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清脆又絕望的聲響。
李三看也不看地上的簪子,他現在只想發泄,只想把輸光錢的怨氣,全都發泄在這個柔弱的女人身上。
“你個不下蛋的雞。吃老子的,喝老子的,還敢跟老子藏東西。老子今天就打死你這個賤人。”
在惡毒到極點的咒罵聲中,他抓著張杏芳的頭發,拖著她在地上走了兩步,然后將她的頭,狠狠的、毫不留情的撞向那面冰冷又堅硬的土坯墻。
“砰!”
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
張杏芳眼前猛的一黑,整個世界都開始天旋地轉,耳邊只剩下尖銳、持續不斷的嗡鳴。
她甚至感覺不到疼,只覺得一股黏膩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一點點的流下來,糊住了她的眼睛。
世界,變成了一片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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