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別再跟個無頭蒼蠅似的滿山亂轉了。北坡那片青岡樹,該結果子了。”
肖東的眼睛一亮。
“青岡果?”
“蠢貨!”孫老倔罵了一句,“是野豬。這山里最肥的幾頭豬,這時候都在那片林子里開席呢。它們吃得滿嘴流油,警惕性最低。你要找的,是吃飽了剛要去泥潭里打滾的豬,那樣的最笨。”
他把自己的那把老獵刀扔給肖東。
“刀磨快點,對準脖子。別學那些半吊子,對著屁股捅,那是在給它撓癢癢。去吧,別給我丟人。”
肖東捏著那把分量不輕的獵刀,重重的點了下頭,轉身大步走了。
那天下午,肖東背著獵刀,又進了山。
這一回,他不再是沒頭蒼蠅亂撞。
他把孫老倔的指點,跟他自己在部隊學的特種偵察術結合到了一塊。
控制呼吸又掩蓋氣味,他像個鬼影子,融進了這片山林。
傍晚。
夕陽給整個桃花村都刷上了一層金紅色。
村民們扛著農具,三三兩兩的從地里往家走。
村口那棵歪脖子樹下,又聚了幾個閑人,正噴著唾沫星子吹牛。
所有的聲音,一下子全沒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跟被磁鐵吸住似的,死死盯住了村口的山路。
一個人影,從暮色里走了出來。
他的影子被夕陽拉的老長。
他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像是砸在人們的心坎上。
最叫人喘不過氣的,是他肩膀上扛的那個東西。
那是一頭巨型野豬。
那是一頭巨型野豬。
獠牙翻在外面,背上的毛跟鋼針一樣,龐大的身子像座小山,把他整個上半身都給蓋住了。
那頭豬,少說也得有兩百斤。
扛著這么個大家伙,那男人的腰桿,卻還是挺的筆直。
血順著豬的傷口往下滴,染紅了他的后背,混著汗水,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閃著油光。
一股子濃重的血腥味,混著一股男人身上特有的汗味,迎面就沖了過來。
“天……天爺啊。”
一個村民哆哆嗦嗦的喊了出來。
整個村口,一下就炸了鍋。
“是肖東。”
“他……他一個人打死了一頭這么大的野豬?”
“這還是人嗎?這力氣也太他媽嚇人了。”
之前的嘲諷跟鄙夷,這會兒,全變成了倒抽的涼氣還有藏不住的震驚。
肖東壓根沒聽周圍的議論。
他扛著那頭巨豬,臉上沒啥表情的穿過人群。
人群自己給他讓開一條路,就跟迎接將軍回朝一樣。
他要回祖宅,得路過村長王富貴的家。
村長家是村里唯一的磚瓦房,門口收拾的干干凈凈。
這會兒,門口擺著一張小桌,上面有幾盤瓜子跟點心。
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身段豐腴飽滿的女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門口的板凳上,一邊嗑瓜子,一邊跟旁邊的幾個婆娘說說笑笑。
她就是村長王富貴的老婆,潘麗麗。三十三歲的年紀,皮膚雪白,眉眼間全是養尊處優的傲氣,是村里所有女人又羨慕又嫉妒的對象。
肖東一出現,她們的笑聲立馬停了。
潘麗麗抬起頭,眼神落在了肖東身上。
那眼神,就跟打量一件貨一樣。
從他被汗濕透的頭發,到他肩上血淋淋的野豬,最后,落在他那雙沾滿泥巴的破解放鞋上。
她那對柳葉眉挑了一下。
跟著,嘴角撇出一絲藏都不藏的輕蔑。
她轉過頭,對著身邊一個婆娘,用不大不小的聲,懶洋洋的開了口。
那聲音,飄的跟羽毛一樣,可又跟針尖一樣扎人。
“男人沒錢,有力氣頂個屁用?還不是個窮哈哈。”
“再瞅瞅他那破院子,亂的跟豬圈似的,還跟個寡婦不清不楚的住一塊,真是不干凈。”
肖東的腳步驟然停住。
他慢慢轉過頭。
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穿過暮色,跟潘麗麗那雙滿是鄙夷的眼睛,在半空中撞上了。
潘麗麗被他看的莫名心里一哆嗦,但馬上挺了挺胸,更高傲的迎上他的目光。
她是村長老婆,這個村里,她怕過誰?
肖東收回目光,沒說話。
他只是重新扛好那頭野豬,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只是那挺直的脊梁,好像比剛才,更冷更硬了。
潘麗麗。
征服這個村子,就從征服這個高傲的女人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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