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里,那個窩頭裹著一股冷氣滾了進來。
緊跟著,是女人壓著火的冰冷話語。
“吃了就滾,這里沒你的地方!”
肖東坐在黑暗中,沒動。
他能聽出那聲音里的抖,也能想象出門外那個女人硬撐著的樣子。
過了很久,外面徹底沒了動靜。
肖東才伸手,把那個石頭一樣的窩頭撿了起來。
窩頭已經冷透,拿在手里跟塊石頭似的。
他沒有馬上吃,只是靜靜的摩挲著。
黑暗里,他笑了,沒人看見。
片刻后,他才把窩頭湊到嘴邊,狠命的咬了一口。
又冷又糙,喇嗓子。
但對一個餓了一天的人來說,這已經是頂好的東西。
三兩口把窩頭吞下肚,肚子的咕咕叫總算停了。
胃里有了熱乎氣,身上也暖了點。
肖東靠在冰冷的墻上,對著門板的方向,用蚊子哼哼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
“這房子,姓肖。”
門外,剛躺下的陳梅身體猛的一僵。
那句話,聲音不大,卻像小錘子,一下下不輕不重的砸在她心口。
她想反駁,想罵回去,想把門拍得震天響。
可話到嘴邊,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這房子姓肖。
她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寡婦。
一陣沒來由的慌張跟委屈沖上頭,陳梅咬緊嘴唇,眼圈一下就紅了。
這一夜,她再沒睡著。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陳梅就頂著兩個黑眼圈起了床。
她推開門,正準備去井邊打水,東偏房的門“吱呀”一聲也開了。
肖東從里面走了出來。
一夜過去,他身上的累好像都消失了,整個人跟換了似的,眼神里都帶著鋒利。
兩人在院里撞個正著,院里的氣氛一下就僵了。
陳梅的眼神躲閃,不敢看他,心里卻在打鼓。
他會趕自己走嗎?
肖東的眼神挺平靜,只在她布滿血絲的眼睛上停了一秒,就移開了。
他什么也沒說,徑直走到院角,拿起那把昨晚就靠在墻角的生銹獵刀,轉身就準備出門。
看著他要進山,陳梅心里一動,鬼使神差的開了口。
“山里,不好走。”
聲音小的跟蚊子哼一樣。
肖東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便大步走出了院門。
看著他背影消失在晨霧里,陳梅心里煩得很。
自己這是怎么了?提醒他干嘛?
他死在山里才好呢!
陳梅一邊在心里罵,一邊提著水桶走向井邊。
陳梅一邊在心里罵,一邊提著水桶走向井邊。
但是,一整個上午,她都有些心里七上八下的。
腦子里,老是控制不住的浮現出那個男人筆直的背影,還有他那雙過分安靜的眼睛。
桃花村的后山,林深樹密。
肖東憑著記憶在山里轉悠。
他在部隊是最好的偵察兵,玩叢林生存的祖宗。
可到了這,卻有些水土不服。
本地的野物狡猾的很,跟他以前在西南叢林里對付的那些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一上午下來,除了幾只倒霉的野兔撞進他手里,再沒別的收獲。
拎著幾只半死不活的兔子,肖東順著小路往村里走。
還沒進村,一陣吵鬧聲就順著風飄了過來。
聲音是從他家祖宅的方向傳來的。
肖東的眉頭一皺,腳下步子不由的快了點。
祖宅門口。
這會兒已經圍了一堆看熱鬧的村民。
人群中央,村里的二流子李二狗,正帶著兩個跟班,堵在門口。
李二狗長得尖嘴猴腮,一雙老鼠眼滴溜溜的轉著,這會兒正色瞇瞇的盯著院里的陳梅。
“梅姐,一個人守著這么大的院子,多寂寞啊?”
李二狗的調子又油又飄,惹得后面跟班的一陣哄笑。
“你看你,天天累死累活的,圖個啥?不如跟了哥哥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就是就是,狗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那小白臉瘦不拉幾的,能滿足你嗎?別守著個空殼子,虧待了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