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送走省里的干部,剛轉身就見老吳舉著張皺巴巴的紙跑過來,嗓門比海邊的風還大:“江成!你快看,上海的外貿公司來信了,說想訂咱們五千瓶海帶口服液!”
圍過來的村民瞬間炸了鍋,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連最穩重的老支書都紅了眼。江成接過信反復看了兩遍,指尖都有些發顫——五千瓶,按每瓶一塊二的定價算,就是六千塊,抵得上去年全村半年的收入。可沒等大家高興夠,村會計突然插了句:“江成,咱們的玻璃瓶不夠了。”
這話像盆冷水澆下來。之前試產只用了小批量玻璃瓶,現在要供五千瓶,至少得再訂三千個。江成連夜騎車去縣城找供銷合作社,可主任卻攤著手嘆氣:“江成同志,不是我不幫你,現在全縣的玻璃廠都在給國營藥廠供貨,要訂玻璃瓶,最少得等三個月。”
江成心里咯噔一下。上海外貿公司給的交貨期只有一個月,等三個月,訂單早黃了。他騎著車往回趕,路過鄰村的陶器廠時,突然停住了——陶器廠的土陶罐雖然不如玻璃瓶精致,可裝口服液也能用,還能省下不少成本。
可陶器廠廠長一聽要三千個陶罐,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們廠現在就三個老匠人,一天頂多燒五十個,三個月都燒不完三千個。”江成沒放棄,拉著廠長往海豐村走,指著剛蓋好的保健品廠房說:“張廠長,你看,我們村能出二十個壯勞力幫你搭新窯,再請兩個老匠人來指導,咱們日夜趕工,一個月肯定能趕出來。而且以后我們的口服液要是賣得好,陶罐就長期從你這訂!”
廠長看著海豐村熱火朝天的樣子,又算了算賬,終于點了頭。第二天一早,村民們就扛著工具去了陶器廠,男人們搭窯,女人們幫著和泥,連孩子們都提著小籃子撿柴火。江成則天天兩頭跑,既要盯著廠里的口服液生產,又要去陶器廠看窯火,不到半個月,人就瘦了一圈。
可麻煩又找上了門。這天江成剛從陶器廠回來,就見公社的通訊員騎著摩托車趕來,遞給他一張通知:“江成同志,公社讓你們暫停保健品生產,說你們用陶罐裝口服液不符合規定,要重新審核。”
江成攥著通知,指節都泛了白——不用想,肯定又是李主任搞的鬼。雖然李主任被調到了偏遠生產隊,可他在公社還有些老關系,八成是不甘心,又在背后使絆子。老吳氣得直跺腳:“這姓李的咋這么陰魂不散!咱們辛辛苦苦趕工期,他又來搗亂!”
江成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別急,咱們先去公社問清楚。”他帶著村會計和老支書去了公社,找到分管工業的王副主任。王副主任看著江成遞過來的陶罐樣品,又翻了翻農科院的檢測報告,皺著眉說:“按規定,食品容器得用玻璃或搪瓷,可你們這陶罐確實通過了衛生檢測……這樣吧,我給縣里打個報告,申請特批,你們先繼續生產,別耽誤了上海的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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