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江成就提著裝滿海貨的竹簍,身邊跟著一身洗得發白粗布衫的蘇幕卿,踏上了去鎮上的路。咸石村到鎮上要走一個多小時的土路,蘇幕卿走得慢,江成便故意放慢腳步,時不時伸手扶她一把,惹得蘇幕卿臉頰泛紅,卻沒再躲開。
兩人剛到鎮口的集市,江成便被一個尖酸的聲音叫住:“喲,這不是江家那二流子嗎?今天沒去賭坊,倒學人家趕海了?”
說話的是鎮上“海味鋪”的老板劉老三,上一世就總仗著有點人脈壓價收購村民的海貨,江成當年沒少受他欺負。江成眉頭一皺,沒搭理他,徑直找了個空攤位放下竹簍,剛把螃蜞倒出來擺好,劉老三就湊了過來,伸手捏起一只螃蜞掂量了掂量。
“這螃蜞看著還行,這樣吧,一毛錢一斤,我全要了。”劉老三斜著眼,語氣帶著施舍的意味。
蘇幕卿在一旁聽得心頭一緊,她雖不懂海貨行情,卻也知道江成趕海辛苦,一毛錢一斤實在太便宜。江成冷笑一聲,把劉老三的手撥開:“劉老板,你這價是打發要飯的?去年鎮上供銷社收螃蜞都一毛五,今年行情好,我要兩毛一斤,少一分都不賣。”
劉老三臉色一沉:“江成,你別給臉不要臉!這鎮上除了我,誰還會收你這破爛玩意?”說著就要伸手去掀江成的攤位,江成早有防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上一用力,劉老三疼得齜牙咧嘴。
“我警告你,別惹我。”江成眼神冷冽,上一世在商場摸爬滾打的氣勢不經意間流露出來,嚇得劉老三瞬間沒了底氣,甩著手腕罵罵咧咧地走了。
蘇幕卿看著江成的背影,心中又驚又暖,她從沒見過這樣強硬的江成,和往日那個游手好閑的二流子判若兩人。沒等多久,就有幾個飯店的老板被螃蜞的新鮮勁兒吸引過來,一看是野生的螃蜞,又聽說還有彈涂魚和凃鰻,都搶著要。
江成也不貪心,螃蜞按兩毛一斤,彈涂魚五毛一斤,凃鰻直接賣到一塊五一斤,沒半個時辰,所有海貨就賣了個精光,手里攥著三十七塊八毛錢,江成笑得合不攏嘴,這在1978年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走,先去給你買布做新衣服。”江成拉著蘇幕卿就往供銷社走,蘇幕卿一路都在偷偷打量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兩人剛走進供銷社,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幕卿?你怎么在這?”
蘇幕卿渾身一僵,回頭就看見穿著筆挺干部服的陳信良站在不遠處,手里還拿著一個嶄新的帆布包。陳信良是她的青梅竹馬,也是她原本要托付終身的人,此刻突然出現,讓她瞬間慌了神,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了江成的手。
江成也認出了陳信良,上一世就是這個人,在蘇幕卿死后還來找過他,罵他是殺人兇手。他不動聲色地擋在蘇幕卿身前,看著陳信良說道:“陳同志,好久不見。”
陳信良的目光落在江成和蘇幕卿之間,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帶著幾分質問:“幕卿,你不是說要等我幫你辦返城手續嗎?你怎么跟他在一起?他對你做了什么?”
蘇幕卿咬著嘴唇,眼眶泛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江成怕她情緒激動,伸手握住她的手,對陳信良說道:“陳同志,我和幕卿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她現在是我的人,我會照顧好她。”
“你的人?”陳信良氣得臉色發白,指著江成罵道:“江成,你就是個流氓!你是不是強迫幕卿了?我告訴你,我已經在城里給她找好了工作,你趕緊放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