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月斂眸,纖長的手指輕輕松開,車簾緩緩垂落。
晏知閑望著那道晃動的簾子,一顆心再次沉沉墜了下去,喉頭涌上苦澀。
若非父親嗜賭,不僅敗盡家業、還丟了性命……母親也不會為了養大他和妹妹日夜操勞,重病在床卻無錢醫治!
難道老天爺……當真要讓他眼睜睜看著母親去死嗎?
可她今年不過才三十幾歲啊!她還那么年輕……
晏知閑不敢再想下去,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正絕望自責,那輛已駛出數丈的馬車,卻“吁——”的一聲,緩緩停了下來。
車簾輕動,一名青衣女子下了馬車,小心翼翼走向他,將一錠銀子遞到他面前:
“我家夫人說,你或許遇上了什么難處……愿你早日渡過難關,往后平安順遂。”
晏知閑恍惚抬頭,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馬車窗口……
恰逢車中善人拂起簾角,露出一張傾城絕艷的臉!
他渾身一顫、瞳孔劇震,竟不接那銀子,踉蹌著撲向馬車,‘咚’的一聲跪倒在地:
“求蘇神醫發發慈悲,救救在下的母親吧!”
他一下接一下地磕頭,額上很快沁出了血。
“……?”馬車里,小荷驚得瞪圓了眼,頓時將腦袋探了出去,“你竟認得我家夫人?”
天吶……居然連路邊乞兒都識得她家主子!?
大戶人家向來不喜婦人四處拋頭露面……難怪自打主子嫁入平陽侯府,太夫人就明令禁止主子隨意外出,尤其是替人看診了!
“你認得我?”蘇明月聲音輕柔,眉梢微挑卻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
她看著晏知閑道:“有道士直我余生恐多劫難,要我今日務必去廟中請第一炷香,往后才能順遂如意。”
“那錠銀子足夠你去請京中最好的大夫了,我將馬車讓給你,你快些去,莫要耽擱了!”
前世,晏知閑的母親雖熬過了冬日,卻死在了第二年的春分,想必她定是病得極重。
她要將給他的恩情不斷加碼,重到他永遠無法償還!
她除了要讓他對她的感激更深,還要讓他對她愧疚……如此這般,他才會更加死心塌地的、心甘情愿地為她所用。
蘇明月邊說邊走下馬車,晏知閑卻不管不顧地攥住了她裙擺一角。
“放肆!”小荷護主心切,仗著自己有些三腳貓功夫,猛地將晏知閑踹了出去。
蘇明月看看小荷,又看了眼迅速擋在她身前、嚇得連耳根都瞬間紅了的小桃,不由揉起眉心:這兩丫頭的性子若能勻一勻,那該多好!
晏知閑捂著胸口,“噗”地吐了口血,小荷下意識看著蘇明月,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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