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清了來人的面容,那張飽經風霜卻帶著善意的、同屬華裔的臉龐,
讓他緊繃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絲。
他此刻傷重瀕危,
猶如淺灘困龍,身無長物,更無一兵一卒可供驅策。
眼下除了賭這冥冥之中或許存在的血脈羈絆,賭這位陌生阿叔骨子里的良善,他已別無倚仗。
他李湛嘴唇翕動,用盡力氣,沙啞地喊了一聲,
“阿叔…”
這一聲“阿叔”,在潮汕語境里,
是對父輩男性長輩最親近、最尊敬的稱呼。
它跨越了陌生的界限,直接叩響了同根同源的情感之門。
差亞看著眼前這年輕人狼狽虛弱卻又強撐著的模樣,
再看他肩胛處那片暗紅的血漬,
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
一句帶著濃濃鄉音、飽含關切與責備的話脫口而出,
“孥仔啊(潮汕話對晚輩的稱呼,意為‘孩子’),
怎地搞成這副模樣?”
他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李湛肩頭的槍傷,眉頭緊緊鎖住。
李湛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將自己的處境和猜測和盤托出,
“阿叔…我…我記不起事…
不知道…怎么到的這里…
但…肯定有人在找我…在追殺…”
他必須讓對方了解情況的嚴重性――
只有讓這位阿叔清楚自己正被追殺,
接下來的安排才能有的放矢,避免因信息不明而將所有人都置于更大的危險之中。
差亞看了看他頭上的傷,又回頭瞥了一眼心虛低著頭的阿諾,
結合阿玉之前的話,心里明白了大半。
他沉默了片刻,渾濁的眼睛里閃過權衡與決斷。
“這地方不宜久留。”
沒要多久差亞叔就做出了選擇,聲音低沉而果斷,
“再待下去會害了這兩個細孥(小孩)。
我在碼頭邊有個存貨的倉房,還算穩妥。
先挪過去,安頓下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