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爭論如何處置我。
我重傷,虛弱,處境不明...
電光火石間,基于無數次生死邊緣錘煉出的直覺,
李湛做出了當前情況下最理智的決定――繼續偽裝昏迷。
他需要時間,需要信息。
在找回自己的記憶、弄清自身處境之前,改變自己目前的狀態意味著不可控的風險。
最終,船艙內,
對姐姐的依賴以及對“殺人”報應的恐懼壓倒了阿諾的沖動。
他憤憤地啐了一口,
不再說話,只是用過剩的精力狠狠地劃動著船槳。
小木船調整了方向,
朝著他們位于河道僻靜處、用破爛篷布和木板搭建的簡陋水屋駛去...
――
船身在搖晃,水流聲在耳畔規律的作響。
李湛躺在船艙里,一動不動,像一具真正的尸體。
他讓自己保持著昏迷的姿態,但全部注意力已集中向內。
他需要知道自己還剩下多少本錢。
李湛刻意操控著呼吸,放緩放深,模仿昏迷時的自然狀態,
但肋間和背部的劇痛讓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咽刀片。
他極其緩慢地、以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嘗試活動手指和腳趾。
萬幸,沒有癱瘓。
但一股強烈的虛脫感如同鉛塊般附著在每一寸肌肉上,簡單的屈伸都異常費力。
左側肩胛處的槍傷是最大的痛楚來源,隨著心跳一下下搏動地灼痛。
除了視覺被他主動屏蔽,
聽覺異常敏銳地捕捉著船上的一切細微聲響,
嗅覺也分辨出空氣中除了河水的腥味、垃圾的腐臭,
還有自己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血腥與火藥殘留的混合氣味。
這是一個糟糕透頂的狀態。
戰斗力十不存一,甚至可能不如一個健康的普通人。
確定自己身體狀況后,
李湛繼續努力地在一片空茫的記憶廢墟中挖掘,
試圖抓住那些一閃而逝的閃光碎片,拼湊出屬于自己的過去。
我是誰?
這個問題,如同魔咒,
在他空蕩蕩的腦海里反復回蕩,沒有答案。
只有身下這艘破舊的小船,
載著他破碎的過去和未卜的前程,
在這片陌生的、危機四伏的水域上,向著未知的黑暗,悄然滑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