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顧一切地嘶吼了出來,帶著少年人的真摯和痛苦,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
慶王在一旁冷眼旁觀,此刻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中滿是嘲諷:“王兄,看來賢侄在京城這些年,被皇帝教化得不錯啊。”
“心心念念都是皇帝的恩情,還有蕭元珩家的那個小丫頭。”
“嘖嘖,王兄,你這家宅不寧,如何平天下?”
“本王便絕不會讓自己的兒子,生出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
陳王臉色鐵青,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兒子,良久后:
“看來,京城的風水確實養人,竟然把本王的兒子,養成了蕭杰昀的忠犬。”
“你既不與本王同心……來人!”
“在!”
“世子憂思過度,送他回府中靜養。”
“即日起,不得踏出府門半步!”
“是!”
陳浩晃了晃,臉色慘白。
他緩緩跪下,重重磕了一個頭:“兒子遵命。”默默起身,轉身離去。
慶王看著陳王依舊難看至極的臉色,幽幽嘆了口氣:“王兄,你將這位嫡長子自幼便送到京城,令他心生外意,倒也怪不得他。”
“你若是同我一樣,早早便立了世子,帶在身邊悉心教導,父子一心,又豈會如此?”
陳王慢慢坐回椅中,瞥了慶王一眼:“是啊,你愛子心切,早早立嗣,自以為家宅安寧。”
“卻沒有想過,會被蕭杰昀將世子扣在京城為質吧?”
“若非如此,想來你也不會這么快便與我聯手,走上這條路了。”
慶王臉色一變。
陳王微微一笑:“我若不是舍了這個嫡長子,讓蕭杰昀安心,又如何能換來這些年的喘息之機?”
“你早早為心愛的兒子請封了世子,卻也因此多了一個被皇帝拿捏的軟肋,被迫提早亮出刀刃。”
“孰優孰劣,此時論斷,為時尚早。”
慶王哼了一聲,不再出反駁。
隔日正午,落雁坡。
一陣風吹過,蕭杰昀身上明黃色的披風輕輕揚起。
兩軍陣前,他一身金甲,腰背挺直,端坐于馬上,望向對面。
黑壓壓的叛軍如山如海,一眼望不到盡頭。
十二萬大軍組成的戰陣,壓迫感強大到令人觀之窒息。
慶字大旗下,叛軍主將盧毅,策馬來到陣前。
他運足中氣,聲音滾滾傳開:“蕭杰昀!你失德于天下,已被廢除帝位!我等今日在此奉上天之命,討伐無道!”
“若你尚有半分悔悟,便自縛出陣,免這數萬將士為你無辜枉死!”
蕭杰昀身后,眾將怒目而視,士卒們緊握兵刃,呼吸粗重。
他解下腰間系著的一個明黃錦袋,高高舉起。
朗聲道:“朕有玉璽在此!”
朗聲道:“朕有玉璽在此!”
“朕的帝位乃先帝親傳!受命于天,名正順!”
“蕭濟昌,陳盛二人,不過是皇室宗親!受盡朝廷恩惠,卻不思盡忠體國!”
“趁朕御駕親征之際,勾結太后,矯詔篡位!”
“更污蔑功臣,禍亂京師!此等行徑,乃亂臣賊子所為!”
“爾等將士,皆是我烈國子民,父母妻兒皆在故鄉!”
“若跟隨叛逆,攻打王師,便是叛國逆賊,令九族蒙羞!”
“若能幡然醒悟,棄暗投明,朕,既往不咎!”
話音落下,許多叛軍士卒互相看了一眼,都緩緩低下了頭。
盧毅臉色一變,不能再讓皇帝說下去了!
他猛地抽出長刀,厲聲嘶吼:“昏君巧令色,亂我軍心!全軍聽令!誅殺昏君,匡扶社稷!殺!”
“殺——!”
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驟然爆發,叛軍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皇帝的軍陣洶涌撲來!
蕭杰昀將玉璽掛回腰間,拔出佩劍,劍鋒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寒芒。
他高聲吶喊:“列陣!迎敵!將士們!隨朕斬殺逆賊!”
他親自率領騎兵,一馬當先,沖向敵陣。
天子親臨,舍生忘死,極大地鼓舞了所有的將士。
箭矢傾瀉而下,落入叛軍前鋒,濺起一片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