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你真是個好人
阿比蓋爾愣神了好一會兒,直到布勞恩蹲在溪水邊,洗掉身上明顯的血污,她才猛地意識到――
格里姆森死了。
那個掌握著她的過去、能告訴她自己究竟是誰的織夢者,已經變成了一具不會說話的尸體,腦漿涂抹在石頭上,暗紅色的液體順著苔蘚之間的縫隙蔓延。
一種巨大的茫然瞬間淹沒了她的心神。
她還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也不清楚過去的記憶有幾分是真的,又有多少是被那個妖精隨意編造出來的。
布勞恩擦著手上的水漬,從溪邊走過來,看到阿比蓋爾的神色后,他腳步頓了頓,隨后又瞥向小屋的方向。
「回去看看。」布勞恩簡意賅地說:「那妖精說能把你的記憶『還』給你,他總不能把自己經手過的每一份記憶都存在自己的腦子里,肯定有個安置的地方。」
――假如沒有被他順手摧毀或者丟棄的話。
布勞恩沒有說完的話,阿比蓋爾心里自然也明白,她沉默地點點頭,轉身跟上布勞恩的步伐。
走了幾步后,兩人忽然覺得有什么聲音不太對。
他們同時回過頭,就看到一直安安靜靜的斗篷竟然在擺弄妖精的尸體――
它圍著尸體轉了好幾圈,先是去拉衣服,然后去拽腿,最后大概是嫌棄對方滿身是血,它轉而把尸體的一條胳膊扯了起來。
如果魔偶的神經能傳導情緒的話,布勞恩此時額頭的青筋肯定會跳起來。
「你在干什么?」他皺著眉,語氣不善地說:「別什么東西都玩,把它丟掉!」
「我不!」斗篷據理力爭道:「我要把它帶上!」
布勞恩嫌棄地說:「帶著干什么?你是嫌自己太干凈了?」
斗篷振振有詞地說:「這老家伙雖然死了,但是尸體說不定還會有點用呢?好多黑魔法不是都喜歡用血啊、骨頭啊之類的東西去識別嗎?就連那伏地魔復活的時候不都用了他老爹的血?」
布勞恩:「……」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家伙的想法好像也有些道理!
見他沉默,斗篷立刻抖了起來:「怎么樣,是不是感覺斗篷大人英明神武?這樣吧,只要你幫我把這東西扛著,我就原諒你剛才粗暴的語氣和對我智慧的誤解!」
它說著,把妖精朝布勞恩的方向拖過來,血水滴滴答答地落到草地上,褲腿在地上摩擦著,一只鞋都掉了。
布勞恩的眼神更加嫌棄,甚至帶著一絲「你怎么不去做夢」的冷意。
他直接轉身就走,用行動拒絕斗篷的提議,但也沒有繼續堅持讓它丟掉。
斗篷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轉了下身體,朝向阿比蓋爾,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女人好像沒看見他似的,加快腳步追上了布勞恩。
斗篷:「……就都這么不愛干活嗎?真是懶惰的人啊!」
它轉頭「看」向格里姆森,思索片刻,暗暗對自己點了點頭,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隨后,斗篷分出下擺的一角,像繩子一樣纏繞住格里姆森的一只手腕,將妖精提了起來,飄飛在離地大約兩三英尺的高度,晃晃悠悠地跟著前面兩人慢慢飛。
于是,阿比蓋爾一回頭,就看到更加詭異驚悚的一幕――
無人穿戴的深色斗篷憑空懸浮著,下面吊著一具腦袋塌陷的妖精尸體。那尸體軟綿綿地垂著,隨著斗篷的飛行而輕微地晃動,腳尖時不時地擦過地面的草葉。
夕陽的余暉從山上投射下來,照在它們身上,給所有的一切都暈染上一層血色。
與之相伴的,就是妖精的血一路滴落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好像永無止境一樣。
阿比蓋爾原本也是個肚子上被人刺了一刀都不哼一聲的鐵血戰士,此刻卻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再次蘇醒。
她忍耐片刻,最終還是克制不住那種脊背發涼的陰森感受,停下腳步,默默地讓斗篷飄到自己前面。
「謝謝啊,你真好。」
從她面前經過的時候,斗篷還很有禮貌地「頷首」道謝,順便抱怨說:「……布勞恩那個混蛋就不知道等我一會兒。」
這一回,阿比蓋爾不再覺得死人在背后盯著自己看了,但是隨風搖擺的寬大斗篷和尸體時時刻刻都映入眼簾,}人程度并沒有改善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