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織夢者
布勞恩微微皺眉,謹慎地靠近。
小屋周圍,幾只羽毛鮮艷的冠藍鴉毫不怕人地停在屋檐下,歪頭打量著來客;
毛茸茸的松鼠抱著橡果蹲在窗臺上,大而圓的眼睛帶著孩子般的好奇;
布勞恩甚至看到一兩只害羞的白尾鹿在稍遠的林邊探頭張望,目光顯得柔和而明亮。
任何一個人看到這種場景都會放松下來,但布勞恩卻愈發警惕,他幾乎無聲地走過去,輕輕推開了門,低頭側身快速地閃了進去。
屋內的空間倒是比預料中的更高一些,布勞恩能直起腰來,但一不小心就會碰到從房梁上垂掛下來的各種罐子。
這里光線昏暗,擺設雜亂而奇特,墻邊歪歪斜斜的書架上塞滿了羊皮紙卷,工作臺上散落著研磨缽、錘子、鐵鉗一類的工具,到處都懸掛著風干的不明植物,爐子上的坩堝還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看上去,它的主人不久前還在這里,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暫時離開了。
房間里最引人注目的,是對面的墻壁――那里赫然掛著六七根長短不一、材質也各不相同的魔杖,猶如獵人把動物的頭掛在客廳的壁爐上方。
阿比蓋爾神情劇震,腦海中更多的記憶碎片翻涌上來――
一根冰冷枯瘦的手指,指尖似乎散發著銀光,正在緩緩朝她點過來。她呆呆地看著,甚至能數清楚手指上的粗糙繭子,卻完全沒有逃走或者反抗的意識;
有個蒼老嘶啞的聲音在非常近的距離響起:「忘掉吧,忘掉那些讓你背叛自己的感受……你痛恨巫師,他們是你最憎恨的仇人……你將會忠于肅清者,忠于……我……」
她從一張舊木床上睜開眼睛,不知道自己是誰,甚至沒有要坐起來的意識,內心只有一種靈魂被掏空的虛無與空洞。
忽然間,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阿比蓋爾轉過頭,就看到布洛林就站在不遠處,臉上是一個帶著嘲弄與欣賞的、居高臨下的微笑。
兩人目光相對,布洛林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速調整了自己的表情,快步走過來,低下頭關心地問道:「你感覺怎么樣,阿比蓋爾?」
……
阿比蓋爾猛地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砰」地一聲撞到桌子上才停下來。
布勞恩飛快地伸出手,扶住一個差點跌落的瓶子,轉頭看向滿頭冷汗的阿比蓋爾,了然道:「想起了什么?」
「想起……我在這里……忘掉了一切……」
阿比蓋爾聲音干澀地說。
她的心臟仍然在胸腔里瘋狂跳動,那種被強行剝離自我的空洞和恐懼,即使只是幾秒鐘的回憶,也讓她感到一陣眩暈,胃里好像都在翻滾。
布勞恩注視了她兩秒鐘,見阿比蓋爾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用力地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里面只剩下恨意和決心。
他點點頭,不再關注阿比蓋爾,走到書架前面,快速翻閱那些羊皮紙卷。
――歪歪扭扭的劃痕,如果不是排列有一定的規律,簡直像是某個無聊的人在紙上亂畫。
布勞恩:「……」
――好極了,一個字也看不懂。
他決定把這些全都帶回去,讓自家主人去慢慢研究――反正他身上的背包被維德施了無痕伸展咒,別說眼前的這一點紙卷,就算東西再多一百倍,他都能塞得下。
正當布勞恩繼續搜查的時候――
「吱……」
伴隨著摩擦聲,屋內角落,一塊看似跟周圍地板沒什么差別的木板活動門被人從下面打開了。
兩人陡然警覺,閃電般地拿出武器,只見一個身影提著煤油燈,沿著簡陋的木梯爬了上來。
那是一個蒼老的妖精,比一般的妖精還要矮小些,背駝得厲害,深褐色的皮膚上布滿了層層迭迭的皺紋。
他的尖耳朵耷拉著,鼻子也又長又尖,邊緣還帶著撕裂般的傷痕,身上穿的衣服看上去像巫師的袍子,只是短一些,更適合在森林中活動。
老妖精看到屋內滿身戒備的阿比蓋爾,渾濁的眼睛里卻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反而像是早有預料一般。
他裂開嘴笑了起來,嗓音嘶啞地說:「啊……你又一次回來了,孩子。這次比我想得慢了點。」
阿比蓋爾心臟狂跳,握著魔杖,厲聲問:「你就是織夢者?」
「他們的確這么叫我。」老妖精擺擺手,「如果你需要一個稱呼,也可以叫我格里姆森。」
阿比蓋爾緊盯著他,心里有千萬語要問,但她張了張嘴,只說出一句:「你……好像知道我會來?」
格里姆森發出咯咯咯的低笑聲,他走到咕嘟冒泡的坩堝旁邊,拿起一把長柄勺攪了攪,說:「我當然知道。不然,你以為……為什么你的記憶會開始回潮?」
阿比蓋爾呼吸一滯:「是你動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