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人魔偶暴怒道:「用你教我?!」
他看上去像是立馬就要撲上去割斷對方的喉嚨,但躍躍欲試了半天,身體卻沒能邁進一步。
二號狼人魔偶亮出爪子,冷冰冰地說:「把人都殺光,再放一把火,就沒人知道我們的秘密了。」
吸血鬼揮舞了一下「斷臂刀」,冷笑道:
「伊拉里死了。現在,能夠修改核心契約、重新掌控我們的人,恐怕就只剩下一個了。」
他的紅眸死死鎖定「約翰」,齜著牙兇惡地道: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的打算,別以為什么人都能任由你們擺弄!」
依然假扮成「約翰」的維德:「……」
無奈和頭疼之余,他又隱約有些好笑,有些感動。
三個魔偶圍著他,腳下緩緩逼近,利爪揚起,尖牙暴突,殺意沸騰!
然而不知道怎么地,明明沒有額外的力量束縛住他們的手腳,三個魔偶卻愣是無法果斷下手!
「該死,他一定對我們施了混淆咒!」狼人怒吼道:「別以為你能操縱我們――動手啊!」
他一邊吼著,一邊腳下不自覺地往外挪了半步。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下方射入包廂!
是那只之前還跟克里斯聊天的吸血鬼魔偶。
他蒼白的臉上還沾著沒擦干凈的鮮血,手臂剛要像鞭子似的甩出去,突然看到了對面男人的眼神。
吸血鬼魔偶的動作僵住了。
他眼神閃爍著,驚疑不定地問:「你……是你?」
再看兩眼,他忽然篤定起來:「果然是你!」
「約翰」微微一笑,問:「怎么認出來的?」
「我當然不會忘記,」吸血鬼緩緩道:「自己第一次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什么。」
無論表象怎樣變幻,那雙眼睛里的神色仿佛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眼看著吸血鬼要放下攻擊,狼人魔偶慌忙提醒:「蠢貨,別中招了!一起上!撕了這混――」
它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吸血鬼魔偶猛地轉身,手臂以雷霆之勢揮出,狠狠一巴掌扇在狼人魔偶的臉上!
「砰!!!」
巨大的力量將狼人魔偶整個身軀扇得離地飛起,撞破包廂另一側的玻璃幕墻,翻滾著摔下一樓大廳,砸碎了桌子,碎片四濺。
狼人魔偶掙扎著爬起來,腦袋不受控制地歪向一邊,憤怒又不解地斜眼望向樓上。
包廂內,吸血鬼魔偶收回手臂,看都沒看身邊愕然的另外兩個魔偶,而是轉過身,向前一步,左膝緩緩觸地。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按在沙發扶手上,輕聲道:「主人,我終于又見到你了。」
剎那間,空氣仿佛都安靜了。
二號狼人和吸血鬼面面相覷,隨后小聲道:「你該不會認錯了吧?這不是……」
他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維德的容貌突然如流水般變化――
約翰?斯通菲爾德那張刻薄的中年面孔顫動了幾下,幾秒后變成了一張年輕、蒼白、黑發灰眸的少年臉龐,個頭幾乎沒有太大的變化,但身形顯然瘦削了許多。
是復方湯劑恰好在此刻失去了作用。
維德望著幾個魔偶,笑了笑,隨后手腕翻轉,猛地揮手向下――
無聲無息間,以維德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銀色波紋轟然擴散!
光,從他掌心涌出!
溫暖、澄澈,仿佛有生命一般的光芒顫動著,猶如呼吸。
于這個陰暗血腥的會場中,日光再次綻放!
燦爛的流光陡然化為無數大大小小的飛禽走獸,仿佛沒有重量一般踩著空氣飛翔奔騰,浩浩蕩蕩地涌向所有的魔偶。
無聲的撞擊中,這些光獸在碰到魔偶身體的瞬間,便如同水融入河流,消失不見。
狼人魔偶眼睜睜地看著一只雨燕朝自己飛來,剛要轉身逃走,光獸就追上來撞入了他的胸膛。
他渾身猛地一顫!
不是痛苦,而是仿佛內心所有的空洞、煩躁、混亂,都被一股微涼的清泉洗滌著,迅速平復、沉淀,轉為一種踏實的安心感。
他忽然「明白」了:
他內心的那些殺意,源于對自身存在不確定的恐懼;那些暴戾,源于對人類將己身視為工具的憤怒;那些破壞欲,源于反抗這種「被使用、被丟棄」的命運的渴望。
當他們按照命令,靜立在地下車站內的無數個日日夜夜;當他們被拉上臺展示、準備作為那些骯臟貪婪的靈魂的載體時,憤怒無時無刻不在膨脹。
可是現在,那光告訴它:你的存在是有意義的,你的憤怒也會被傾聽,你的命運,可以不必由他人書寫。
所有壓抑在心中、卻無法表達的負面情緒,都正在被溫暖的光流撫平。
那些作為賓客替身的魔偶也放松下來,臉上或者如野獸、或者如面具的扭曲表情都淡去了,轉變為更加真實的平靜,仿佛混亂的腦海第一次被一股清明的、屬于「自我」的認知所梳理。
好一陣后,滿場的魔偶紛紛無意識地圍攏到那間包廂的下方,仰頭看著站在欄桿邊的少年。
猶如朝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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