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過去,這才發現其中幾間包廂里,還倒著一群斯通菲爾德家的人。
為了起到迷惑賓客的作用,他并沒有特意把家族成員隔離保護,此時見到一群人東倒西歪的模樣,眼神頓時冷了下來:「這些廢物――――連自己呼吸的空氣有問題都察覺不到。先扔進地下牢房反省兩天,讓他們好好想想自己到底算個什么東西!」
「如果他們聰明,以后就乖乖拿個分紅。如果不聰明――――」
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克里斯的手背,話沒說完,但含義不而喻。
克里斯的嘴角忍不住飛快地上揚了一下,隨即垂下頭,藏住自己興奮的眼神。
早已在包廂外待命的保鏢立刻行動起來,他們推開包廂門,迅速動手將人搬運出去。
第一個被抬起的是約翰的侄女艾米麗。她軟綿綿地被架起來,高跟鞋拖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第二個是堂弟羅伯特,他比預想的更沉,保鏢不得不調整姿勢。
第三個是瑪莎姑媽,她又瘦又高,細長的脖子像一支不堪重負的莖稈般垂下來――――
而維德正癱在包廂靠里的單人沙發上,頭歪向一側,呼吸均勻微弱,完全是一副深度昏迷的模樣。
他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保鏢們正在靠近。
―動手?
還是繼續偽裝被帶走?
被關進「地牢」倒也是個機會,但萬一地牢里存在能限制魔法的裝置,或者被識破偽裝――――風險同樣不小。
就在保鏢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維德肩膀、而維德的手指輕微一顫的剎那「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會場側門方向傳來,玻璃碎裂、金屬扭曲,還有人發出悶哼,甚至是零落的槍聲!
包廂內的保鏢猛地直起身,手立刻按向腰間的武器,警惕地轉向包廂門口。
「砰――轟!」
又一聲更猛烈的撞擊!
兩個黑色的身影一是原本守在側門外的保鏢―一從門外橫飛進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道高大、陰沉的身影,渾身散發著壓抑的怒火,踏著滿地的玻璃碴和木屑,大步闖入了會場。
是布洛林。
這位肅清者新任首領的形象此刻堪稱狼狽:
原本一絲不茍的黑色長風衣沾滿灰塵,有幾處撕裂的痕跡;頭發凌亂,臉上布滿寒霜,滿身都燃燒著宛如被背叛的怒火。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瞬間鎖定在威廉爵士身上。
大廳里死寂了一秒。
那些坐在賓客席位上的新魔偶們依然保持著「優雅姿態」,但它們的眼睛齊刷刷地轉向闖入者。
舞臺上待命的吸血鬼、狼人等魔偶,也緩緩調整站姿,朝向爆發沖突的雙方。
威廉的輪椅停住了。他轉過身,看向布洛林,臉上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近乎厭倦的平靜。
「布洛林先生。」
威廉冷漠地說:「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我似乎并沒有邀請你參加今天的展示會?
「」
他將目光投向另一個匆忙跟在布洛林后面、跑進會場的人。
伊拉里滿頭冒汗,干分緊張地解釋說:「我――――我不是故意的,布洛林先生突然來找我,他看到了那些人――――然后問我怎么回事――――」
他追隨布洛林很久了,一被質問,根本沒辦法撒謊。
「哦,那你這樣可不太禮貌,布洛林。」
威廉道:「你們都是我的客人,可不像以前你們藏在下水道那樣,分一塊發霉的面包都要論一論上下尊卑。」
伊拉里垂下頭。
布洛林冷笑一聲,笑聲里滿是壓抑不住的嘲諷與憤懣:「禮貌?威廉爵士,跟一個連續二十多天都閉門不見、讓助理用各種借口搪塞老朋友」的人談禮貌?是不是太可笑了點?」
他向前走了幾步,靴子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我像條被嫌棄的狗一樣,在你的莊園里等消息!」
「那些肥頭大耳的貴賓可以大搖大擺地進來,被你的助理用心招待,參加你那個劃時代的展示會。」
「而我―這個為你提供了最關鍵的技術支持、幫你擺平了無數麻煩、甚至把肅清者殘余力量都押在你身上的人―卻連張請柬都收不到?」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壓抑多日的怒火終于爆發:「爵士,這就是斯通菲爾德家族對待合作伙伴的方式?用過就扔?過河拆橋?!」
「注意你的辭!」
克里斯忍不住上前一步,擋在祖父輪椅前,臉上寫滿不悅和輕蔑:「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斯通菲爾德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我們的安排!更不需要向一個喪家犬―
「」
威廉抬起枯瘦的手,輕輕拍了拍孫子的手臂,示意他退下。
克里斯順從地后退半步,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死死地瞪著布洛林。
威廉的目光重新落回布洛林身上,他笑了笑,身體微微前傾,神態格外認真地問:「那么,布洛林先生,你認為――――在當前的局面下,你還有什么價值,值得斯通菲爾德繼續與你合作呢?」
這句話說得極其平靜,卻比任何辱罵都更具殺傷力。
布洛林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顫抖起來。不是恐懼,是極致的憤怒與屈辱。
「價值?哈哈哈哈――――」
他發出一串短促而尖銳的笑聲,拳頭因握得太緊而微微發抖。
「威廉?斯通菲爾德,你是老糊涂了,還是覺得我布洛林是個傻子?」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會場里那些安靜坐著的新魔偶:「那個!坐在第三排的那個家伙,我剛才還看到伊拉里在提取他的記憶,怎么一轉眼的工夫,他就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會場里了?」
他得意地揚起眉毛,篤定地說:「你想替換這些人,威廉?斯通菲爾德!你想用兵不血刃的方式吞掉這些家族的財產!我沒說錯吧?」
「眼看著計劃馬上就要成功了,你根本不能舍棄我們的魔偶不用!就這樣,你還想把我一腳踢開,獨占所有的好處?」
布洛林嗤笑一聲,看著「啞口無」的兩個斯通菲爾德,怒氣沖沖地說:「很好。既然你認為我沒有價值了――――自然還有別人知道我能給他們帶來多大的利益!還有,你的計劃――――很快全世界都會知道!」
「就算是斯通菲爾德,也沒辦法同時面對上百個家族的圍攻吧?」
他勢在必得地冷笑,但實際上,布洛林根本沒打算這么做。
他只是想加重談判中自己的份量,博取更大的好處。
但表面上,布洛林毫不猶豫地轉身道:「伊拉里!帶著所有魔偶,跟我走!斯通菲爾德家不值得我們留下來!」
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無人回應。
那些魔偶――無論是坐著的「賓客」,還是站著的「表演者」―一依舊靜靜地待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甚至沒有任何眼神交流。
伊拉里瑟縮地靠在門邊,看看布洛林,又看看威廉?斯通菲爾德,最后竟然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助理保爾。
布洛林的臉色開始發白。
他又喊了一聲:「伊拉里!你敢不聽我的話?我說離開!!還有你們這些家伙」
他指向魔偶,怒吼道:「服從命令!」
依舊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克里斯的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威廉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混合了憐憫與譏諷的冷笑:「布洛林先生,你真的認為――――這些魔偶,還需要聽你的命令嗎?」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下一秒,會場所有的魔偶都站了起來,整齊劃一地轉向布洛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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