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比蓋爾盯著布勞恩,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你是什么時候下來的?我怎么沒看到?”
說完后,她還不自覺地往格外嘈雜的大廈門口看了一眼,似乎潛意識里覺得忽有士兵追殺過來。
布勞恩聞,臉上露出了比阿比蓋爾更明顯的驚訝表情,甚至還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阿比蓋爾,仿佛第一次認識她似的。
“怎、怎么了?”
阿比蓋爾莫名其妙,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穿錯了衣服。
但她可不是那種對麻瓜世界全無了解的巫師,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布勞恩看看附近的閑雜人等,隨后湊近阿比蓋爾,用極為真誠而疑惑的語氣低聲說:
“阿比蓋爾小姐,恕我直……你真的是個巫師嗎?怎么會問出這么……嗯,缺乏常識的問題?”
他攤了攤手,說:“那種被團團圍住、警報大作、還有麻瓜軍隊沖進去的地方,難道我還要大搖大擺地走正門,跟他們揮手告別嗎?”
“當然是‘下來’之后,再用一點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方式悄悄走過來。”
他似乎是擔心阿比蓋爾不理解,還用兩根手指比劃著“走”的姿勢。
阿比蓋爾被他這番宛如對待智障的行為給噎得說不出話,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但與此同時,布勞恩的解釋,也讓她心底某個模糊的離奇猜測悄無聲息地放下了。
畢竟,魔偶就算再怎么聰明,再如何地逼真,也不可能跟巫師一樣幻影移形。
阿比蓋爾暗自松了口氣,和布勞恩一起,跟普通人拉開距離后,才問道:
“你在上面做了什么?居然弄出這么大的場面來。”
布勞恩不答,他順著阿比蓋爾的目光,也望向遠處那片從寂靜奢華瞬間墮入混亂喧囂的水門大廈。
刺耳的警報聲、閃爍的警燈、嘈雜的人聲甚至隱約可聞。
他瞇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帶著譏誚的笑意。
“聽聽這聲音!”
布勞恩語氣輕快,像是在欣賞一場有趣的戲劇。
“我打賭,樓上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高談闊論的政要和富豪們,現在正穿著睡袍,在走廊里像受驚的地精一樣亂竄呢。”
“還有那些家伙……”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士兵的身影,笑意更深,帶著一絲惡劣的玩味:
“氣勢洶洶地跑過來,最后卻發現唯一能做的只有滅火……一無所獲的滋味,一定很有趣。”
阿比蓋爾默默翻了個白眼,沒有出聲懟過去。
經過這么一遭后,她忽然發現自己內心的悲憤、壓抑、仇恨也像是被火燒過似的,余燼仍然存在,卻不像之前那樣,無時無刻地灼燒著她的心臟了。
而布勞恩嘴上雖然輕松地調侃著,但在內心深處,一種截然不同的、更加平和純粹的感覺,正靜靜地流淌著。
他懷念著,無比懷念。
懷念剛才在頂樓公寓里,雖然短暫卻無比充實的時刻――
主人和兄弟姐妹都在身邊,他們分享著無聲的默契,彼此無需戒備、偽裝和隱瞞。即使不在自己的地盤上,也處處都帶著一種“家”的生動氣息。
那種感覺,是歸屬,是意義,是“存在”被錨定的踏實感。遠比眼前這場由他親手參與引發的混亂喧囂,要重要得多,也真實得多。
但這縷思緒被他隱藏在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之下,布勞恩轉過身,不再看那片混亂,笑瞇瞇地說: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