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勞恩笑了起來,神色中毫無意外。
他說:“自然是去看看,親愛的麗雅娜女士給我們留下了哪些遺產,這種人連銀行都不會相信。所以我猜,肯定能在她的家里發現不少有趣的東西。”
說話的同時,他隨手撬開了路邊停放的一輛舊卡車,彎下腰鼓搗了兩下就把車給發動了。
“真幸運,不用去加油了!”布勞恩看著儀表盤說,隨后降下車窗道:“你還在等什么?上車!”
“還是去挖麗雅娜?”阿比蓋爾拉開車門,問:“你的同伴不是把人帶回去審問了嗎?”
巫粹黨可不會講究什么程序正義,吐真劑和鉆心咒雙管齊下,什么情報問不出來?
卡車噴著黑煙竄了出去,握著方向盤的布勞恩無奈地說:
“你也是肅清者的骨干,怎么連這么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組織越大,涉及的人員越多,辦事就會越拖沓。”
“但是今晚麗雅娜有行動,這一點她的同伙應該也會知道。”
“如果沒有消息及時傳回去,他們的人就會知道事情有了變故,會立刻撤離和銷毀資料,某些重要的情報或許從此就會消失不見。”
“兵貴神速,有時候我們要爭取的,可能就是那么一時半刻的時間!”
阿比蓋爾啞然。
為了替組織收集巫師的資料,她小時候在魔法學院,畢業后就輾轉于各國巫師聚集地之間,當雇傭兵打出了名氣后,還在幾所學校短期擔任過教授。
后來……她被打發回訓練基地,培訓那些未成年的戰士,對組織內部的事都一知半解。
以前她忙忙碌碌,沒覺得有什么問題。此刻布勞恩一問,阿比蓋爾才忽然意識到,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她就從來沒有參與過肅清者的核心政務。
她只知道一小部分基地的位置,只認識有限的一些人。甚至就連過去的熟人,這些年他們的距離都越來越遠了。
阿比蓋爾沉默地靠在椅背上,只覺得這幾天發生的事,好像已經把自己的前半生都徹底否定了一樣。
開車的布勞恩看了她一眼,忽然摸出一件深色長袍,扔到阿比蓋爾身上。
阿比蓋爾把袍子拿起來,看到上面的巫粹黨標志,沉默片刻,問:“給我這個干什么?”
“當然是讓你穿上它!”
布勞恩說道:“別忘了你現在可是通緝犯,我可不想在辦事的時候,突然有傲羅跑來攪局!”
“還有,如果被人發現你和我同行,想想報紙上會怎么胡說八道吧!”
阿比蓋爾摸到那厚實的面料和上面的金屬別扣,心里涌起一股極其古怪的感覺。
就在不久之前,這件長袍所代表的勢力還是她需要警惕甚至對抗的敵人,而現在,她竟然要依靠它的庇護來隱藏身份。
這算是一種墮落,還是一種……新生?她說不清。
但是布勞恩說得有道理,阿比蓋爾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古怪,沉默地將長袍披上。
寬大的兜帽落下,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上面附帶的魔法讓整個人的模樣仿佛都籠罩在朦朧的陰影當中。
此時此刻,沒人知道她是誰,也沒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阿比蓋爾靜靜地垂著眼,嘴角落了下去,一滴眼淚靜悄悄地順著臉頰滑落。
……
霧谷區,波托馬克河畔。
幾座相連的弧形建筑在夜色中矗立,看似平常的建筑中,常常居住著能影響國家走向的政要,這地方又因為歷史上的政治丑聞而自帶一種隱秘與陰謀的色彩。
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破舊卡車悄無聲息地滑入附近一個偏僻的角落,車輛熄火,只有通風管道還在遲鈍地發出嗡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