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德靠在座椅上,捏了捏鼻梁,作出一副早上沒睡醒的模樣,靠在艙壁上閉目休息,以此避免了旁邊的乘客跟他搭話。
此刻,他頂著略顯隨意的黑色短發,身量維持在中等個頭,半舊的牛津布襯衫領口敞開,露出小麥色的皮膚。
無論身高還是長相,他都不顯得出眾,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特質,都被巧妙地隱藏在平平無奇的皮囊之下。
經濟艙逐漸被乘客填滿,維德遠遠地就聽到一個嗓門很大的聲音:
“我跟你說,上周那架從紐約回來的死亡航班――對,就是被閃電劈成灰的那架!我當時就在上面!”
周圍的人毫不客氣地質疑道:“得了吧你,別吹牛了!我今天已經聽三個人說他們乘坐過那架飛機了!”
“千真萬確!”男人用異常洪亮的聲音說:“我的機票存根還在家里收著呢!可惜了我新買的游戲機,跟著飛機一起葬身火海了!”
聽到有機票存根,其他乘客不由得相信了幾分他的真實性,有人忍不住探頭問:
“那架飛機上到底發生了什么?聽說當時的乘客都是很驚險才活下來的?”
然而,剛才還口若懸河的男人,面對這個簡單的問題,氣勢頓時矮了半截,支支吾吾地說:
“呃……這個嘛……其實、其實我當時睡著了……等我醒過來,飛機已經落地了,外面全是警車和救護車……”
“噫――”
機艙里,頓時響起一陣噓聲和笑聲,快活的空氣傳播開來。
有人嘲笑道:“吹牛也不打個草稿!其他人可都是能把飛機上的事說得明明白白的!”
還有人連忙炫耀自己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消息:“據說飛機落地的時候燃油泄露了,所以后來才會被燒成那樣!那些乘客能活著真是命大!”
在一片喧鬧聲中,聽著那個乘客很沒有底氣地辯駁,維德的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顯而易見,那個男人大概率真的乘坐過那架航班,所以才什么也說不出來。
至于那些口若懸河的,不過是從新聞中拼湊出自己所以為的“事實”,跟別人吹牛罷了。
維德沒有興趣去加入這種無聊的討論,他一一注視著登機的乘客,確認其中沒有什么明顯的隱患后,將眼罩拉下,身體陷入座椅靠背,進入短暫的休憩。
……
“吱――”
出租車在一條不算繁華的街道停下,街角是一家名為“旅行者驛站”的三層旅館,招牌上的霓虹燈缺了幾個字母,忽明忽滅,看起來像是變成了“魔術貼旅館”。
維德付了車費,無視街邊流淌的污水,仰頭看了看頂上的招牌,這才提著箱子走近光線昏暗的大堂。
前臺后面,一個正在看電視的老頭抬起頭,無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
“單人間,一周。”維德將卷成一團的現金和護照一起放在臺面上。
老頭什么也沒問,熟練地登記、收錢,隨后將一把帶著塑料牌的鑰匙丟在木制臺面上,發出“當啷”一聲。
“三樓,307,不提供早餐,不過隔壁餐館的三明治和漢堡都不錯。”
維德拿起鑰匙,提著箱子上樓。
房間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狹小、陳舊,幸而還算整潔,空氣中甚至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維德反鎖上門,拉起厚重的窗簾,在黑暗中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袖口的手指微微晃動,無形的魔力擴散開來。
片刻后,他確認房間里沒有任何多余的眼睛――無論哪一種――這才放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