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和共心中一動,邁步走了過去。趙莽和唐小七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熊和共蹲下身,拂去石碑表面厚重的苔蘚和污垢。指尖傳來石質的冰冷與粗糙。隨著覆蓋物的清除,幾幅極其古拙、模糊的線條刻痕,漸漸顯露出來。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山川鳥獸。
那是一個個極其簡單、甚至有些扭曲變形的人形輪廓!姿態各異,或站立如松,或前傾如撲,或擰身蓄力,或沉肩墜肘…線條粗獷狂放,仿佛是用最原始的利器,在極度艱難的環境下,飽含著某種不屈的意志,硬生生鑿刻上去的!
沒有招式名稱,沒有內力運行圖。只有最本真的…拳架!或者說,是某種“勢”的留痕!
一股蒼涼、悲壯、不屈、仿佛承載著尸山血海、萬兵哀鳴的慘烈氣息,透過那些模糊的刻痕,撲面而來!比葬兵谷整體的煞氣,更加凝聚,更加純粹,直指人心!
熊和共心神劇震!他仿佛看到,在無數年前,就在這片尸橫遍野的古戰場上,一個渾身浴血、傷痕累累的身影,面對著尸山血海,面對著絕望絕境,摒棄了所有繁復的招式,回歸到身體最本能的反應,以血為墨,以石為紙,刻下了這源于生死之間、源于滔天煞氣之中、源于無盡絕望與不屈斗志的…戰斗本能!這是…戰場殺拳的原始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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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唐小七湊近,看著那些模糊扭曲的線條,一臉茫然,“不像武功啊?”
趙莽也皺著濃眉,甕聲道:“看著…像是人打架的架勢?可也太糙了…”
熊和共沒有說話。他的全部心神,已被那殘碑上的刻痕徹底吸了進去!龜甲的脈動變得異常清晰,引導著他的感知,穿透歲月的塵埃,去觸摸那刻痕中蘊含的、屬于古戰場最本源的“勢”!
形意十二形的拳意在心中流淌:龍之騰躍、虎之兇煞、猴之靈巧、馬之奔放、鼉之翻浪、雞之獨立…這些源于自然生靈的拳意,此刻與殘碑上那源于尸山血海、源于人類最原始戰斗本能的“勢”,產生了激烈的碰撞與交融!
生靈之意,戰場之煞…同源?殊途?
熊和共的眼神變得空洞而深邃,仿佛靈魂已離體,沉浸在那跨越時空的慘烈意境之中。他下意識地,緩緩站起身來。身體,開始無意識地模仿著石碑上那些模糊的拳架輪廓。
第一個姿勢:身體微微前傾,脊背如弓緊繃,雙腿不丁不八,雙臂垂于身側,五指微張,仿佛隨時要撲出攫取,又似在蓄力待發。一股如同蟄伏兇獸、引而不發的沉重壓迫感,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
趙莽和唐小七瞬間感到呼吸一窒!仿佛周圍的煞氣都朝著熊和共的身體匯聚、壓縮!他們下意識地后退一步,眼中充滿了震驚。
熊和共的動作極其緩慢、生澀,仿佛牽動著千鈞重物。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無視了外界。左肩殘余的些許寒毒,在體內新生的、蘊含陽烈氣息的內力沖刷下,絲絲縷縷地消散。他的身體,在模仿這原始拳架的過程中,正自發地調整、修復、蛻變!
時間在沉寂中流逝。日頭從云層縫隙中艱難地探出,又緩緩西沉。趙莽和唐小七不敢打擾,輪流警戒。趙莽盤膝坐地,鐵布衫氣勁運轉,竭力對抗著傷口處殘留的煞毒侵蝕,古銅色的皮膚下隱隱透出烏氣,顯然并不輕松。唐小七則小心地照顧著依舊虛弱、但已無性命之憂的丫丫,目光不時擔憂地掃過如同石雕般矗立的熊和共。
一天過去了。熊和共維持著第一個姿勢,一動不動,如同化作了石碑的一部分。只有周身匯聚的煞氣越來越濃郁,隱隱形成一圈無形的漩渦。
一天過去了。熊和共維持著第一個姿勢,一動不動,如同化作了石碑的一部分。只有周身匯聚的煞氣越來越濃郁,隱隱形成一圈無形的漩渦。
第二天。他開始變化姿勢。動作依舊緩慢,卻多了一絲難以喻的流暢感。時而如古松扎根,沉凝不動;時而如怒濤拍岸,蓄勢待發;時而如孤峰獨立,睥睨四野…每一個姿勢,都帶著一種獨特的、沉重的“勢”,引動著周遭的煞氣隨之流轉、呼應。
洼地中的煞氣,不再是單純的侵蝕和壓力。在熊和共那奇異拳架的引動下,它們仿佛被賦予了某種模糊的“秩序”,如同找到了統帥的士兵,環繞著他,形成一種奇特的力場。趙莽和唐小七身處其中,驚訝地發現,那無處不在的陰寒侵蝕之力,竟減弱了許多!仿佛熊和共的存在,為他們撐開了一片相對“安全”的區域!
第三天。熊和共的動作不再局限于模仿石碑上的刻痕。他開始融合!將形意十二形的靈動變化,融入這古拙沉重的原始拳架之中!
他時而如虎踞山崗,兇煞之氣引動煞氣如刀鋒般銳利切割;時而如鷹擊長空,身形拔起,帶動煞氣形成向上的沖擊渦流;時而如熊羆靠山,沉肩墜肘間,引動煞氣凝聚成一面無形的巨盾…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流暢!不再生澀,反而帶著一種行云流水般的韻律!那不再是單純的模仿,而是在創造!在融合!在升華!
形意的“神”,古戰場的“勢”,龜息微息之法對“大息”的感知,還有那煉化煞晶后體內蘊含的一絲陽烈本源…種種感悟,如同百川歸海,在他心神中激烈碰撞、融合!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熊和共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他緩緩收勢,最終定格在一個極其簡單的姿勢:雙足微分,穩立大地,脊背挺直如槍,雙拳虛握收于腰側,目光平視前方。沒有滔天的氣勢,沒有懾人的殺意。只有一種…如同歷經血火淬煉、萬兵拱衛般的沉凝與厚重!仿佛他腳下踏著的,不是泥土,而是累累白骨鑄就的基石;他挺立的脊梁,支撐著的是萬千不屈的英魂!一股蒼涼、肅殺、卻又蘊含著不屈生機的“勢”,如同無形的力場,籠罩著他周身數丈范圍!
葬兵勢!
形意拳意,融合古戰場煞氣本源之“勢”,終成雛形!
“呼…”熊和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息悠長凝練,帶著淡淡的灼熱,竟將面前濃郁的煞氣都吹散了一小片。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蘊,深邃如淵。左肩的冰寒徹底消失,腰側的傷口也傳來陣陣酥麻愈合之感。丹田之內,內力澎湃,比之前壯大了何止一倍?更帶著一股獨特的、如同百煉精鋼般的堅韌與煞氣淬煉后的鋒芒!
“二哥!你…你沒事了?”唐小七驚喜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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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莽也掙扎著站起身,看著熊和共那脫胎換骨般的氣勢,眼中充滿了震撼和欣慰:“二弟!你…你這拳法…好生了得!俺感覺這周圍的煞氣…好像…沒那么扎人了?”
熊和共看向兩位兄弟,目光落在趙莽那依舊烏黑翻卷的傷口上,心中一緊。“大哥,你的傷…”
“嘿嘿,皮外傷!煞毒難纏點,還死不了!”趙莽咧嘴一笑,渾不在意,但額角的冷汗出賣了他的狀態。
熊和共眼神一凝。他剛剛領悟葬兵勢,對煞氣的掌控雖初窺門徑,卻有了本質的不同。他走到趙莽身前,沉聲道:“大哥,信我,別運功抵抗。”
趙莽毫不猶豫:“自家兄弟,有啥信不信的!來吧!”
熊和共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攏如劍,緩緩點向趙莽胸前一道最深的傷口邊緣。指尖之上,并無光芒,卻隱隱流轉著一股極其內斂、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勢”。隨著他手指靠近,趙莽傷口處那些瘋狂鉆動的陰寒煞氣,仿佛遇到了克星,竟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如同被烈陽灼燒的冰雪,開始劇烈地退縮、消融!
葬兵勢——鎮煞!
熊和共小心翼翼地引導著指尖那蘊含葬兵勢的微息內力,如同最精密的刮刀,一點一點地將侵入趙莽經脈的陰煞怨毒剝離、驅散、湮滅。過程緩慢而細致,熊和共額頭也滲出細密的汗珠。
足足一盞茶功夫。
“呼…”熊和共收指,臉色微白,消耗不小。
趙莽卻猛地感覺渾身一輕!傷口處那鉆心的陰寒劇痛和沉重的滯澀感瞬間消失了大半!翻卷的皮肉邊緣,那詭異的烏黑也褪去了許多,露出底下鮮紅的血肉!雖然傷口依舊猙獰,但致命的煞毒已被拔除!
“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趙莽用力活動了一下臂膀,聲如洪鐘,“二弟!你這手…神了!”
唐小七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大喜:“太好了!二哥!你這新悟的拳法,連煞毒都能治?”
“是‘勢’。”熊和共沉聲道,看著自己的手掌,“借此地煞氣,融于拳意。可引之,亦可鎮之。”他目光投向那塊巨大的黑巖,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怨兵碎片,“此地煞氣核心,已暫時沉寂。那地火煞晶…深藏巖心,非我等此刻所能取。但此行…收獲已遠超預期。”
他走到那塊殘破的石碑前,深深一躬。這不知名的先輩,留下的模糊拳架,為他打開了另一扇武道之門。
“走吧。”熊和共抱起精神稍好的丫丫,“此地不宜久留。毒蛟幫的尾巴,遲早會嗅過來。”
三人帶著劫后余生的疲憊與脫胎換骨的振奮,迅速離開了這片被死亡和煞氣籠罩的葬兵谷。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暗紅色的土地上。
熊和共走在最后,回望了一眼漸漸被暮色吞沒的谷口。殘碑的刻痕,古戰場的煞氣,還有那深藏巖心的地火煞晶…這些都只是開始。葬兵勢的種子已埋下,只待血火澆灌,終將成長為參天巨木!
前方,云州城的方向,燈火漸次亮起,如同星河。論劍臺…天湖淬劍…黑煞門…毒蛟幫…還有那高懸的血煞令…
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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