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形…取其神,非取其形…神動而形隨,意至而勁發…騰挪變化,在乎一心…**”
“**虎形…威煞內蘊,不動如山,動則天驚…非為殺戮,而為守護…心之所向,拳之所往…**”
“……”
這并非具體的招式口訣,而是直指形意拳精神核心的“心法總綱”!是熊家堡形意拳傳承中最為核心、最為珍貴的部分!熊震山的聲音仿佛帶著魔力,引導著熊和共的精神,去觸摸那畫卷中蘊含的無上拳意,去感受那十二形背后所代表的力量本源!
熊和共的心神,在父親聲音的引導下,仿佛脫離了這個小小的靜室,進入了一片浩瀚無垠的意識空間!
在這里,他不再是盤坐的少年,而是化身為一頭神駿無比、鱗爪飛揚的巨龍!在無盡的云海之中騰挪翻滾,龍尾擺動,卷起萬丈波濤;龍爪探出,撕裂層層云霧!云海之下,是蒼茫大地,是奔涌的江河!一股掌控風云、遨游天地的磅礴意志充斥心間!這是龍之真意!
下一刻,云海散去,他化身為一頭吊睛白額的斑斕猛虎!雄踞于巍峨山巔!虎目如電,俯瞰著莽莽山林!一股百獸之王、唯我獨尊的凜然煞氣透體而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震蕩山林,萬籟俱寂!這是虎之真意!
緊接著,他又仿佛變成了一只靈巧機敏的猿猴,在古藤老樹間縱躍如飛,身隨意動,靈動莫測;又似一匹神駿的烈馬,在遼闊草原上肆意奔騰,四蹄踏風,勢不可擋;或如背負巨殼的老鼉,蟄伏于深淵,不動如山,任你風浪滔天,我自巋然不動;或如金雞獨立,單足立于危崖之巔,任憑狂風呼嘯,身形穩如磐石…
十二種形態,十二種截然不同的意境,如同十二道奔涌的洪流,在熊和共的意識空間里輪番沖擊、演化!每一種意境都蘊含著天地間某種至理,都代表著一種力量的極致運用!
然而,這浩瀚的意境太過磅礴!熊和共初生的精神意念,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被這十二股洪流沖擊得搖搖欲墜!他感覺自己要被撕裂、被同化!尤其是那龍虎二形,威勢最為浩大,如同兩條桀驁不馴的太古兇獸,在他的意識空間里瘋狂爭斗、撕咬!龍騰虎躍,每一次碰撞都讓他的精神世界劇烈震蕩,頭痛欲裂!
“守住本心!你非龍,非虎,非世間萬物!你只是你!是熊和共!”父親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穿透混亂的意識空間,在他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凝神!觀想!駕馭其意,而非被意所馭!形意真解,核心在‘真’!在于你自身對天地之力的理解與契合!心之所至,意之所生,形之所顯!”
熊震山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帶著一種直指本源的玄奧力量!熊和共混亂的心神猛地一清!
他不再試圖去完全“成為”龍或虎,而是將心神沉靜下來,如同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去“觀想”那龍騰虎躍的雄姿,去“感悟”那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和天地至理!去體會那騰躍變化中的靈動,那威猛煞氣中的守護之心!
漸漸地,那在他意識空間中瘋狂爭斗撕咬的龍虎虛影,動作開始變得緩慢、清晰。他能看到龍爪探出時撕裂空間的軌跡,能感受到虎尾橫掃時蘊含的萬鈞之力!他開始嘗試著,以自己的意志,去引導、去調和這磅礴的拳意!
這個過程極其艱難,如同在驚濤駭浪中駕馭一艘隨時可能傾覆的小船。每一次嘗試引動龍虎之意,都伴隨著精神劇烈的消耗和撕裂般的痛楚。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內衫,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盤坐的雙腿甚至因為過度的精神消耗而開始麻木。
但他緊咬牙關,眼神緊閉的臉上卻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堅毅!父親的教誨在耳邊回響,堡外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家族的沒落與疑云沉甸甸壓在心頭…他不能退!他必須變強!
時間在靜室中仿佛失去了意義。爐火依舊噼啪作響,陶罐中的藥液早已熬干,只留下焦糊的氣味彌漫。莫老一直守在門邊,看著少爺蒼白顫抖的樣子,心疼得老臉皺成一團,卻又不敢發出絲毫聲響打擾。
熊震山則一直負手立于書案前,面對著那幅巨大的“形意圖”,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但他的精神卻高度集中,如同無形的觸手,敏銳地感知著兒子身上每一絲氣息和精神意念的波動。當感受到熊和共的精神意念在龍虎之意的沖擊下非但沒有潰散,反而開始以一種極其笨拙卻異常堅韌的方式,嘗試著去梳理、去調和那股磅礴的拳意時,他背在身后的雙手,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那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深處,終于清晰地映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激賞與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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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熊和共身上那劇烈波動的氣息,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趨于平穩。他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蒼白的臉上也恢復了一絲血色。雖然依舊閉目盤坐,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少了幾分少年的浮躁,多了一種沉穩內斂的“靜”氣。仿佛一座躁動的火山,在經歷了狂暴的噴發后,進入了更深沉、更危險的蟄伏期。
就在這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震顫,毫無征兆地在靜室角落響起!
聲音的來源,赫然是莫老一直隨身攜帶、此刻靜靜放在墻角矮幾上的那個古樸青銅匣子!匣子表面那磨損的綠銹,在爐火的映照下,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難以喻的古老、厚重、仿佛能鎮壓萬物的奇異氣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靜室的沉寂!
這氣息一閃即逝,青銅匣子瞬間恢復了死寂,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然而!
就在這氣息出現的剎那,盤坐中的熊和共身體猛地一震!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他體內原本趨于平穩、正在緩緩梳理調和的龍虎拳意,如同受到了無形的召喚和加持,瞬間變得無比凝實、活躍!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霸道的“意”,不受控制地透體而出!
吼!吟!
一聲沉悶的虎嘯與一聲清越的龍吟,竟同時、清晰地在他身周響起!并非聲波,而是純粹拳意凝聚到極致,引動空氣震蕩發出的精神共鳴!
只見熊和共盤坐的身影之上,一頭由無形拳意凝聚而成的、模糊卻威猛霸道的猛虎虛影,與一條同樣模糊卻靈動夭矯的龍形虛影,竟同時顯化!雖只是一閃而逝,如同驚鴻一瞥,但那瞬間爆發出的凜冽威壓,卻讓角落里的莫老駭然色變,蹬蹬蹬連退三步,差點跌倒在地!連一直沉穩如山的熊震山,眼中也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
龍虎虛影一閃而沒。
熊和共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暴漲,如同黑暗中劃過的兩道閃電!一股難以喻的明悟和力量感充斥心間!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雙手,又猛地抬頭看向墻角那個恢復平靜的青銅匣子,眼中充滿了驚疑!
剛才…那是什么?匣子里封存的東西,竟能與他的拳意產生如此奇異的共鳴?那古老厚重的氣息…武道盡頭…仙蹤?
莫老也驚魂未定地看著那個青銅匣子,又看看睜開眼的熊和共,渾濁的老眼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嘴唇哆嗦著,喃喃低語,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鎖元石…共鳴…拳意通神…難道…難道傳是真的?武道盡頭…真有…”后面的話語,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聲悠長而復雜的嘆息。
熊震山緩緩轉過身,目光在兒子身上和青銅匣子之間掃過,最終定格在熊和共那雙充滿驚疑卻又異常明亮的眼睛上。他臉上的肌肉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絲,沉聲道:“看來,你摸到了一點‘通神’的門檻。雖然只是皮毛,但…路,算是踏上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
“記住,拳意通神,只是開始。武道之路,浩渺無涯。凡俗眼中,武之極境或許已是巔峰。但…”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投向了堡外風雪彌漫、更加深邃廣袤的天地,話語中帶著一種難以喻的蒼茫與…暗示:
“天外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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