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怪…”她的語氣充滿了驚嘆,“就在他拍我那一下的時候,一股暖洋洋的氣息突然就從頭頂灌了進來!像泡在溫泉水里一樣,身上的寒冷、疲憊,一下子全都沒了!連凍僵的手腳都暖和過來了!”
“然后…他從旁邊一棵被雪壓彎的老松樹上,隨手折了一小段枯死的松枝給我。”柳輕煙比劃著,“喏,就這么一小段,黑乎乎的,干巴巴的。他說:‘拿著這個,回家去。放在你爹床頭,他的病,天亮前就能好。’”
“我當時…又驚又疑,只覺得這道長古怪極了。但那股暖洋洋的感覺又那么真實…我就迷迷糊糊地拿著那截枯枝,按他指的方向走…說來也怪,明明是大雪封山,可那道人指的路,我走著走著,雪好像就變淺了,風也小了…沒費多大勁就走出了深山,回到了鎮上!”
“回到家里,父親已經燒得昏迷不醒,氣若游絲了…我…我死馬當活馬醫,把那截枯枝放在他枕頭邊…”柳輕煙的聲音激動起來,“你猜怎么著?沒過多久,父親滾燙的額頭就開始出汗了!高燒真的退了!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他就醒了過來!雖然還很虛弱,但命…真的保住了!”
“那截枯枝呢?”熊和共忍不住問道,聲音低沉。這故事太過離奇,卻又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實。
“第二天天亮,我再看那枯枝…”柳輕煙攤開手掌,仿佛那截枯枝還在掌心,“它…它就變成了一小撮灰燼,風一吹…就沒了。”她眼中充滿了敬畏與困惑,“后來,我問過父親,也問過鎮上的老人,沒人認識那位赤腳的道長…他就好像…雪地里的一場幻夢。”
廟內陷入一片寂靜。篝火噼啪,趙莽的鼾聲依舊。月光透過破敗的窗欞,靜靜流淌在兩人之間。
“所以…”熊和共的目光落在柳輕煙臉上,篝火在他眼中跳躍,“你相信…這世間,真有…仙人?”
柳輕煙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點頭,眼神清澈而堅定:“以前或許只是懵懂,但經歷了秘閣卷軸,看到了那駕鶴修士的影像…再回想那位雪中道人,我信!熊大哥,這天地之大,玄奧無窮。我們覺得是絕路,或許…只是未曾找到那‘雪中道人’指的路!”
她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熊和共心中激起層層漣漪。仙人?修士?那對他而,曾是遙不可及、虛無縹緲的傳說。但柳輕煙的親身經歷,秘閣卷軸中冰冷的記載,以及此刻體內那如同跗骨之蛆、絕非人間凡毒的“蝕骨腐魂散”,都在無聲地印證著這一切!
他體內新生的、被凌無鋒劍意、葬兵勢反復錘煉的內力,在劇毒的侵蝕和柳輕煙話語的觸動下,似乎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那并非力量的涌動,而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應?仿佛沉睡在血脈深處的某種東西,被這關于“仙緣”的對話,輕輕喚醒了一絲。
“雪中道人…指的路…”熊和共低聲重復著,目光再次投向廟門外那輪皎潔的明月。月光清冷,卻仿佛蘊含著某種指引。“那卷軸…說靈藥需‘至陽至正、蘊含天地生機’…這等神物,恐怕也只有…那些仙蹤縹緲的奇絕之地,才可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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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柳輕煙精神一振,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我們不能再困守于此!必須主動去找!天湖城附近,哪里有最險惡、最人跡罕至、傳說中又有奇珍異草的地方?”
兩人目光交匯,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瘴云澤!”
這個名字如同帶著森森寒氣,瞬間讓廟內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那是天湖郡以西,一片廣袤無垠的死亡沼澤。終年被五彩斑斕的毒瘴籠罩,泥潭遍布,毒蟲猛獸橫行,更有無數詭異傳說。尋常武者進入,十死無生!
“瘴云澤…”熊和共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卻也燃燒起更加決絕的火焰。那是真正的絕地,但也是唯一可能蘊含一線生機的地方!為了活下去,為了守護身邊的人,龍潭虎穴,他也敢闖!
“熊大哥…”柳輕煙看著他眼中那熟悉的、如同孤狼般決絕的光芒,心頭涌起巨大的擔憂。瘴云澤的兇名,她比誰都清楚。熊和共此刻的狀態,進去無異于送死!可…不去,同樣是死路一條!這抉擇,如同鈍刀割肉。
“不必…再說。”熊和共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嘶啞卻斬釘截鐵地打斷,“天亮…就動身。”他緩緩閉上眼睛,不再語。體內劇毒翻騰,如同烈火焚身,但他必須抓緊這片刻的喘息,積蓄每一分可能的力量。右手,無意識地握緊了放在身側、那柄布滿缺口卻依舊冰冷的鋼刀刀柄。刀柄粗糙的觸感,傳遞著一種冰冷的真實感。
柳輕煙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和那握住刀柄、骨節發白的手,所有勸阻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里。只剩下無盡的擔憂和一種…同生共死的決然。她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了幾根干柴,讓火焰燃燒得更旺一些,驅散著山間深秋的寒氣和即將踏上的死亡之路帶來的陰霾。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破廟內,篝火溫暖,映照著兩張年輕卻飽經風霜、肩負著沉重命運的臉龐。情愫在無聲的關切與共同的絕境中悄然滋長,如同石縫里頑強鉆出的小草。而前方,那片被五彩毒瘴籠罩的死亡沼澤,正張開無形的巨口,等待著他們的到來。深澤遇險,已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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