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最后一縷殘陽的余暉被蒼茫的荒原吞噬殆盡。葬兵谷那令人窒息的煞氣被遠遠拋在身后,但云州城方向撲面而來的喧囂與燈火,并未帶來絲毫暖意,反而如同巨獸蟄伏的巢穴,散發出無形的壓力與兇險。
熊和共抱著精神萎靡、蜷縮在他懷里的丫丫,走在最前。他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與腳下大地隱隱共鳴。葬兵勢初成,雖未刻意催動,那股歷經血火淬煉、萬兵拱衛般的沉凝厚重感,已自然融入他的骨血,讓他整個人如同一柄收入匣中的古劍,鋒芒內斂,卻更顯深沉。左肩寒毒盡祛,腰側傷口在新生內力滋養下飛速愈合,體內力量奔涌,前所未有的充沛感驅散了連日奔波的疲憊。
趙莽緊隨其后,古銅色的皮膚在夜色下泛著微光,鐵布衫氣勁自發流轉,修復著胸前被熊和共拔除煞毒后、依舊猙獰翻卷的傷口。他腳步沉重,卻帶著一股磐石般的可靠。唐小七則如同警惕的靈貓,在隊伍側翼時隱時現,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轉動,捕捉著任何一絲風吹草動。丫丫的小臉埋在熊和共的斗篷里,只露出半只眼睛,怯生生地望著越來越近的巨大城郭。
“二哥,前面就是‘老槐渡’了,過了渡口石橋,就算進了城西外圍。”唐小七壓低聲音,指著前方不遠處一座橫跨在護城河支流上的古老石橋。橋頭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刻著“老槐渡”三個模糊的字跡。橋對岸,稀疏的燈火點綴著低矮的民居和雜亂的貨棧,再往深處,便是云州城那如同巨獸脊背般高聳的城墻輪廓。
這老槐渡,是通往城西最便捷的通道,白日里販夫走卒絡繹不絕,此刻入夜,卻顯得異常冷清。夜風吹過橋面,卷起塵土,帶著河水特有的濕冷腥氣。橋下河水嘩嘩流淌,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熊和共腳步未停,目光卻銳利如鷹,掃過石橋和橋對岸那片影影綽綽的建筑輪廓。龜息之法運轉,微息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鋪開。空氣里,除了河水的濕氣、泥土的腥味,似乎還混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鐵銹與腥甜交織的氣息?很淡,被夜風和河水的氣味掩蓋,卻沒能逃過他突破后更加敏銳的感知。
“有埋伏。”熊和共的聲音低沉而肯定,如同冰珠落玉盤,瞬間打破了夜的沉寂。他停在橋頭石碑旁,并未貿然踏上橋面。
趙莽和唐小七同時止步,瞬間進入戰斗姿態!趙莽低吼一聲,鐵布衫氣勁轟然爆發,古銅色的皮膚在黑暗中如同澆筑的銅像,肌肉虬結賁張,雙拳緊握,護在熊和共和丫丫身側。唐小七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陰影,指縫間寒芒閃爍,幾枚淬毒的柳葉飛刀已蓄勢待發。
仿佛是為了印證熊和共的警告!
“桀桀桀…熊家堡的余孽!還有兩個不知死活的小崽子!殺我幫眾,毀我圣壇,還敢大搖大擺地回來送死?!”
一聲如同夜梟啼哭、充滿了怨毒與暴戾的尖嘯,驟然從石橋對岸一片漆黑的貨棧陰影中響起!聲音刺耳,帶著內力催逼,震得人耳膜生疼!
緊接著!
嗖嗖嗖嗖嗖!
破空厲嘯撕裂夜空!數十道烏光如同索命的毒蝗,從對岸貨棧的屋頂、窗欞、墻角各個陰暗角落激射而出!目標并非橋上三人,而是——他們身后的退路和左右兩側的荒灘!赫然是涂滿了劇毒、專門用來封鎖退路的淬毒弩箭!箭頭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幽藍的寒芒!
與此同時!
轟隆!轟隆!
石橋兩側河岸的淤泥中,猛地炸開幾個大洞!七八條渾身沾滿泥漿、如同惡鬼般的身影嚎叫著撲出!他們手中揮舞著涂抹了腥臭毒液的彎鉤、鐵爪、鎖鏈,結成一張歹毒的近戰絞殺網,直撲熊和共三人!這些毒蛟幫眾顯然精于水戰伏殺,借著淤泥掩藏,竟瞞過了唐小七的耳目!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貨棧陰影中,一道異常高大魁梧的身影緩緩踱出!此人一身墨綠色的錦袍,繡著猙獰的獨角毒蛟,在黑暗中泛著幽光。他面容陰鷙,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如同毒蛇的豎瞳,閃爍著冰冷殘忍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雙手掌,比常人大出一圈,指節粗大,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靛藍色澤,指甲彎曲如鉤,在夜色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正是毒蛟幫幫主——“毒手蛟”厲萬海!
“給本座拿下!要活的!本座要親手剝了他們的皮,抽了他們的筋,煉成最好的血引子!”厲萬海的聲音如同刮骨鋼刀,帶著刻骨的恨意。
前有毒弩封路,后有泥鬼撲殺,更有厲萬海這等兇名赫赫的魔頭壓陣!毒蛟幫顯然傾巢而出,布下了天羅地網,誓要將他們生擒活剝,以泄黑水坊圣壇被毀之恨!
“丫丫抱緊!”熊和共低喝一聲,瞬間將懷中的丫丫塞到趙莽寬闊的背后!丫丫嚇得死死摟住趙莽的脖子,小臉煞白。
“交給我!”趙莽狂吼一聲,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巨獸!他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雙足如同鐵樁般深深踏入橋頭堅硬的泥土中!鐵布衫氣勁毫無保留地爆發到極致!古銅色的皮膚瞬間泛起一層凝若實質的金屬光澤,整個人如同瞬間膨脹了一圈!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鐵衫——鎮岳!”
他雙臂猛地張開,如同兩扇巨大的門板,將熊和共和背后的唐小七死死護在身后!那雄壯的后背,更是如同最堅固的盾牌,將丫丫完全遮擋!
叮叮叮叮叮!
如同疾風驟雨打鐵氈!數十支激射而至的劇毒弩箭,狠狠撞在趙莽那如同銅澆鐵鑄般的身軀上!爆發出密集刺耳的撞擊聲!火星四濺!箭簇或被彈飛,或被硬生生撞彎,紛紛無力地墜落在地!趙莽的身體如同礁石承受著怒濤的沖擊,劇烈地震顫著,體表的金屬光澤在毒箭的沖擊下劇烈波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卻硬是半步不退!他那三道剛剛愈合的傷口,在巨力沖擊下再次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后背衣衫!
“大哥!”唐小七看得眼眶欲裂!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從趙莽的庇護下閃出!雙手化作一片肉眼難辨的殘影!
“唐門——百鳥朝鳳!”
咻咻咻咻咻!
無數道青芒、銀光、烏影,如同被驚起的鳥群,帶著尖銳的破空厲嘯,瞬間覆蓋了從淤泥中撲殺而來的那七八個毒蛟幫眾!角度刁鉆至極!專打眼、喉、關節、下陰等要害!
“啊!”“我的眼睛!”“呃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幫眾,瞬間被射成了篩子!有的捂著眼睛慘嚎翻滾,有的咽喉被洞穿,嗬嗬倒地,有的膝蓋中鏢,撲倒在地!唐小七含怒出手,暗器上淬的皆是唐門秘制劇毒,見血封喉!瞬間瓦解了第一波近身撲殺!
然而,更多的毒蛟幫眾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嚎叫著從貨棧陰影中涌出!他們不再冒進,而是迅速散開,形成一個松散的包圍圈,手中紛紛揚起一個個黑乎乎、拳頭大小的瓦罐!
“放毒瘴!”一個頭目厲聲嘶吼!
數十個瓦罐被狠狠砸在熊和共三人周圍的土地上、橋面上!
噗噗噗!
瓦罐碎裂!一股股濃稠的、散發著刺鼻腥甜氣息的墨綠色煙霧,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彌漫開來!煙霧所過之處,地上的荒草瞬間枯萎焦黑!空氣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這毒瘴不僅劇毒無比,更能極大阻礙視線,令人頭暈目眩,內力運轉遲滯!
“閉氣!”熊和共低喝,龜息之法瞬間轉為內呼吸,周身毛孔閉合!葬兵勢的沉凝氣機自然流轉,將那侵襲而來的毒瘴排斥在身周三尺之外!趙莽鐵布衫氣勁鼓蕩,暫時隔絕毒煙,但呼吸明顯變得沉重。唐小七則迅速摸出一枚丹藥塞入口中,臉色依舊難看,顯然這毒瘴對他影響不小。
視野瞬間被濃稠的墨綠毒瘴籠罩!只能聽到毒蛟幫眾在瘴氣中穿梭的腳步聲和陰狠的低語,如同鬼魅索命!
“桀桀桀…困獸之斗!”厲萬海的怪笑聲穿透毒瘴,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本座的‘腐骨毒瘴’,滋味如何?給本座上!耗死他們!”
毒蛟幫眾顯然訓練有素,借著毒瘴掩護,并不急于強攻,而是不斷在外圍游走,投擲涂抹了劇毒的飛鏢、吹射毒針,更有甚者,用特制的長桿,頂端綁著浸透毒液的漁網,試圖罩向趙莽!
趙莽如同暴怒的雄獅,狂吼連連,砂鍋般大的拳頭帶著沉悶的破空聲,將靠近的毒網、毒鏢砸得粉碎!但他身處毒瘴中心,又要護住身后的兄弟和丫丫,鐵布衫氣勁消耗巨大,動作漸漸不如初始那般迅猛,古銅色的皮膚上開始出現細微的、被毒氣侵蝕的烏黑斑點!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動破舊的風箱!
唐小七身形在毒瘴中飄忽不定,暗器如同索命的毒蜂,精準地射向那些試圖靠近或投擲暗器的幫眾。慘叫聲不時響起,但毒蛟幫人數眾多,又仗著毒瘴掩護,如同跗骨之蛆,殺之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