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密道的冰冷與死寂,如同巨獸的腹腔,吞噬了熊和共背負父親踉蹌前行的身影。青銅匣子緊貼在熊震山心口,散發出的溫潤青光在濃稠的黑暗中倔強搖曳,如同風中殘燭,勉強映亮腳下泥濘濕滑的路徑和兩側布滿苔蘚、滲著水珠的巖壁。每一次邁步,右腿小腿肚的貫穿傷與骨裂處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左肩“藍蝎尾”毒素帶來的陰寒麻木感已蔓延至左胸,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滯澀。熊和共咬緊牙關,齒縫間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汗水混著血水從額角滾落,滴入腳下的水洼,暈開淡淡的紅。
他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兩點:背上父親那微弱到幾乎斷絕的氣息,以及前方黑暗中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水流潺潺聲。那是地下暗河!是唯一的生路指引!
身后,那隔絕了上方地獄的厚重石板方向,死寂無聲。但熊和共心中沒有絲毫僥幸。司徒桀那條老狗絕不會善罷甘休!熊家堡…此刻正經歷著什么?莫老…他怎么樣了?一個不敢深想的念頭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
……
祠堂之上,熊家堡的末日之火,正以最狂暴的姿態,焚盡一切。
“燒!給老子燒!燒成白地!!”石魁的咆哮在沖天的火光中顯得猙獰而狂熱。他臉上帶著被莫老毒針擦過的焦黑灼痕,更添幾分兇戾。黑煞門徒如同地獄中釋放出的惡鬼,在司徒桀屠盡全堡的嚴令下徹底瘋狂!
一桶桶猛火油被肆意潑灑在祠堂尚未完全倒塌的梁柱、焦黑的墻壁、乃至每一塊尚算完好的木料上!火把如同投槍般擲出!
轟!轟!轟!
烈焰瞬間升騰!如同無數條狂舞的火龍,貪婪地舔舐著祠堂最后的骨架!火舌沖天而起,將祠堂上空映照得一片血紅!灼熱的氣浪扭曲了空氣,滾滾濃煙如同狼煙,直沖云霄,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絕望的黑色幕布!
祠堂周圍,昔日熊家堡子弟練武的廣場,此刻已化為修羅屠場。來不及逃走的堡丁、受傷的護衛、甚至一些躲藏不及的仆婦老弱,被兇神惡煞的黑煞門徒從藏身的角落拖拽出來。求饒聲、哭喊聲、咒罵聲、絕望的哀嚎,瞬間被淹沒在兵刃入肉的悶響和狂徒們嗜血的獰笑之中!
刀光起落,帶起一蓬蓬滾燙的血雨!
長槍捅刺,串起一串串瀕死的軀體!
火光映照著一張張扭曲瘋狂的臉,與地上迅速冷卻、失去神采的驚恐眼睛形成了地獄般的畫卷。
“司徒桀——!!熊家堡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一名被砍斷雙腿的老護衛,用盡最后的力氣嘶吼著,抓起身邊燃燒的木棍,狠狠砸向一名獰笑著走近的黑煞門徒。
噗嗤!
回應他的,是洞穿胸膛的冰冷刀鋒。老護衛怒目圓睜,口中涌出鮮血,轟然倒地,至死緊握著那截燃燒的斷木。
殺戮在蔓延,從祠堂向整個內堡擴散。每一間尚在燃燒的屋舍,都可能成為新的屠宰場。火光、濃煙、鮮血、死亡,構成了熊家堡陷落之夜最殘酷的底色。
……
祠堂廢墟的邊緣,那處被莫老與司徒桀激戰摧毀得如同隕石坑般的馬廄焦土上。
兩道身影在沖天的火光與彌漫的硝煙中,如同兩道糾纏搏殺的鬼影,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和撕裂空氣的銳嘯!
司徒桀黑袍鼓蕩,周身繚繞的漆黑煞氣如同沸騰的墨汁,翻滾咆哮。他左肩那道被九幽噬魂針擦過的狹長傷口,紫黑色的血液不斷滲出,顯然針上附帶的陰寒死寂之力仍在侵蝕他的經脈,讓他的動作比巔峰時滯澀了一分。但這反而激起了他滔天的兇性與殺意!
“判官筆!二十年不見,你躲在這破地方當縮頭烏龜,功夫倒是沒落下多少!”司徒桀聲音陰冷,帶著刻骨的恨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他右掌翻飛,一道道凝練如實質的漆黑掌印呼嘯而出,或劈、或拍、或抓,掌風過處,地面焦土被犁開深深的溝壑,殘留的火焰被瞬間壓滅!正是黑煞掌第九重的絕強威力!
莫老(曾經的判官筆)身影飄忽如鬼魅,那“鬼影遁”身法被他施展到極致,在漫天掌影中穿梭閃避,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隨時傾覆,卻總能于間不容發之際避開致命攻擊。他臉色比之前更加灰敗,嘴角掛著一縷暗紅色的血絲,每一次施展身法,佝僂的身軀都劇烈顫抖一下,顯然內傷沉重,已是強弩之末。但他那雙冰冷的眸子,依舊銳利如刀,死死鎖定司徒桀周身氣機流轉的每一個細微破綻。
他的反擊無聲無息,卻更加致命!寬大的灰袖如同毒蝶翻飛,每一次拂動,都伴隨著數道細如牛毛、肉眼難辨的幽綠寒芒破空而出!
咻!咻咻!
九幽噬魂針!
針速快逾閃電,角度刁鉆詭異到極點,專攻司徒桀護體罡氣因傷勢和全力進攻而必然出現的薄弱節點!或是腋下,或是肋側,或是膝彎后側!每一針都帶著凍結靈魂的陰寒死寂!
司徒桀不敢有絲毫大意,身形急速閃動,黑煞罡氣在體表瘋狂流轉,形成一道道凝實的黑色氣墻!同時雙掌揮舞,以雄渾掌力震偏那些刁鉆的毒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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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嗤嗤!
大部分毒針被掌風震飛或罡氣彈開,射入周圍燃燒的廢墟,發出輕微的腐蝕聲。但仍有兩根幽綠細針,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罡氣最薄弱處的縫隙!
一根擦著司徒桀的右耳廓飛過,帶走一小片皮肉,瞬間留下焦黑的灼痕,陰寒之氣直沖腦髓,讓他眼前微微一黑!
另一根則狠狠扎入他格擋的左前臂臂彎內側!雖然入肉不深,但針上附帶的恐怖死寂毒素瞬間蔓延開來!整條左臂如同被萬載寒冰凍結,氣血瞬間凝滯,動作猛地一僵!
“好!好一個判官點命!”司徒桀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眼中兇光爆射,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被徹底激怒!他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強行催動秘法!周身黑煞之氣如同澆了滾油般轟然暴漲!右掌瞬間變得漆黑如墨,仿佛凝聚了九幽之下所有的陰寒與死寂!
“給本座死——!黑煞吞天!”
一道比之前任何掌印都要凝練、都要巨大、中心甚至隱隱浮現出一個扭曲骷髏虛影的恐怖漆黑巨掌,帶著吞噬一切的毀滅氣息,如同崩塌的冥界山岳,悍然轟向莫老!
這一掌,鎖定了莫老所有閃避的空間!速度更是快到了極致!是司徒桀不惜損耗本命精元、爆發出的絕殺一擊!
莫老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與決絕!他深知這一掌的恐怖,以自己此刻的狀態,硬接必死!但身后就是熊家父子遁入的地道入口方向,他若閃開,掌力余波足以震塌那片區域,斷絕最后一絲生路!
電光石火間,莫老枯槁的臉上掠過一絲慘然!他竟不閃不避!枯瘦的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出一個古老而詭異的手印!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純粹、更加深邃、仿佛源自九幽黃泉盡頭的死寂之意,轟然從他體內爆發!他本就灰敗的臉色瞬間變得如同死人,七竅之中竟同時滲出一絲黑血!
“九幽…引魂…祭!”
沙啞干澀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咒!
隨著他最后一個音節落下,三道遠比之前粗壯、幽綠光芒幾乎凝成實質、針體表面螺旋紋路瘋狂旋轉、發出凄厲鬼嘯的噬魂針,自他雙袖之中狂飆而出!這三針,不再追求刁鉆角度,而是帶著一往無前、同歸于盡的慘烈氣勢,無視了那轟然壓下的漆黑巨掌,直射司徒桀眉心、咽喉、心口三大死穴!
以命換命!以魂引魂!
司徒桀瞳孔驟然收縮!他完全沒想到這判官筆竟如此決絕!這凝聚了他本命精元的“九幽引魂祭”毒針,威力遠超之前!一旦被命中,即便以他先天巔峰的修為,也絕無幸理!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司徒桀!他狂吼一聲,強行收回部分拍向莫老的掌力,雙掌在身前瘋狂舞動,護體罡氣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極致!那轟向莫老的漆黑巨掌因力量分散,威力頓時減弱了三分!
轟——!!!
轟——!!!
噗!噗!噗!
震耳欲聾的巨響與三聲輕微的入肉聲幾乎同時響起!
漆黑巨掌結結實實地轟在了莫老倉促間交叉格擋的雙臂之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莫老如同被萬鈞攻城錘砸中,佝僂的身軀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潑墨!他雙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骨骼盡碎!人在空中,便已徹底昏死過去,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直直墜向下方燃燒的廢墟!
而司徒桀那邊,雖然憑借超絕的反應和深厚的修為,避開了眉心與心口的致命針,但左肩舊傷處和右肋下,卻被兩道幽綠毒針狠狠貫穿!針上附帶的恐怖死寂之力瞬間爆發!
“呃啊——!!!”司徒桀發出凄厲不似人聲的慘嚎!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踉蹌著向后狂退!被毒針命中的兩處傷口,瞬間變得烏黑發亮,皮肉如同被強酸腐蝕般滋滋作響,冒出詭異的黑煙!陰寒死寂的能量如同毒蛇般瘋狂鉆入他的經脈臟腑,瘋狂破壞著他的生機!他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被一層死氣沉沉的青灰所覆蓋,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衰敗!
兩敗俱傷!
“門主!!”遠處正指揮手下瘋狂放火屠戮的石魁,駭然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帶人沖了過來。
“別…別管我!”司徒桀強忍著鉆心蝕骨的劇痛和陰寒死寂之力的侵蝕,聲音嘶啞如同破鑼,眼中充滿了怨毒與不甘,“去…去祠堂地道入口…炸開它…抓住那小zazhong…拿到東西…快!!”
“是!門主!”石魁看著司徒桀那凄慘的模樣,哪敢怠慢,立刻招呼手下抬著幾大桶黑火藥,沖向祠堂廢墟。
司徒桀盤膝坐地,強運黑煞功壓制體內肆虐的陰毒,臉色青黑交替,豆大的汗珠混合著黑血從額頭滾落,顯然痛苦到了極點。他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莫老墜落的方向,又掃向祠堂地道入口。
“判官筆…熊震山…還有那小崽子…本座要你們…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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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底甬道深處。
熊和共背著父親,艱難跋涉。水流聲越來越大,空氣中彌漫的水汽也越來越重。前方,借著青銅匣子的微光,隱約能看到甬道盡頭是一個更加開闊的、被地下暗河沖刷出的天然溶洞入口。
突然!
轟!轟隆隆——!!!
頭頂上方,傳來沉悶如雷、連綿不絕的恐怖巨響!整個地底甬道劇烈地搖晃起來!如同地龍翻身!
簌簌簌!
大塊大塊的碎石和泥土如同暴雨般從甬道頂部剝落、砸下!冰冷的巖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出現道道猙獰的裂痕!渾濁的泥水從裂縫中噴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