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維打擊
周清瀾話音落下,梅園中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但所有人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高處那間靜室。
那個“小寧子”以一句“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橫空出世,直接將詩會的水準拔高到了一個極高的層次。
幾乎所有人都很確定,詩會之后這句詩必然傳遍整個湘南。
而化名小寧子的才子必將名動湘南。
隨后,詩社主事也宣布進入詩會自由切磋環節,不限題材,鼓勵各位才俊各展所長。
有了先前那首詠梅詩的震懾,此刻站出來的人,多少都帶了些試探的意味。
最先開口的仍是江北趙文軒,他顯然不甘心風頭全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寧子”搶去。
他起身,略一沉吟,朗聲道:“方才詠梅已盡雅致,不若以秋日江景為題,賦詩一首,請諸位斧正。”
他踱了兩步,緩緩吟道:
“瑟瑟江楓映晚霞,孤舟一葉客天涯。”
“西風不解離人意,漫卷蘆花似雪沙。”
此詩借景抒情,以江楓、孤舟、西風、蘆花勾勒出一幅蕭瑟秋江離人圖,意境蒼涼,情景交融,確屬上乘之作。
場中立時響起贊嘆之聲。
“趙公子此詩,深得羈旅漂泊之味,妙!”
“楓霞相映,舟客天涯,對仗工整,意境悠遠,好詩!”
幾位詩社主事也頻頻點頭,顯然頗為認可。
趙文軒面露得色,目光有意無意掃過寧默所在的靜室,顯然帶著幾分挑戰之意。
陳子安亦撫掌笑道:“文軒兄此詩,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子安佩服。”
他這一捧,不少依附陳家的才子也跟著附和,氣氛似乎又向著他們熟悉的節奏發展下去。
雅間內,柳含煙也點頭評價:“這趙公子倒有些真才實學,此詩不俗。”
沈月茹的心思卻不全在詩上,時不時看向小寧子所在的靜室。
主位上,周清瀾神色平淡,只道:“趙公子詩才敏捷,此詩可列佳作。”
得到周清瀾“佳作”的評價,趙文軒心中一定,正欲謙遜幾句,卻聽得高處那靜室方向,再次傳出聲音:
“趙公子秋江客居之思,令人感懷。在下不才,偶見園中竹石,亦有所感,信口胡謅幾句,聊作應和。”
又是他!
小寧子!
所有人的精神為之一振,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
只見那青衣公子再次出現在欄桿前,手持一張新箋,唇角含笑,朗聲誦讀:
“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
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
此詩一出,滿場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比之前更熱烈的議論!
“這這立意!”
“不再拘泥于個人悲歡,轉而關懷民生疾苦!”
“衙齋聽竹,竟能聯想到百姓之苦,‘一枝一葉總關情’,這是何等胸襟?!”
“由景入情,由情及理,層層遞進,意境高遠,非尋常風月之作可比!”
“好一個‘一枝一葉總關情’!振聾發聵啊!”
趙文軒那首精工巧麗的秋江離愁詩,在這首質樸深沉,胸懷天下的詩面前,頓時顯得格局狹小。
就像是精巧的盆景,遇上了巍峨的山岳。
就像是精巧的盆景,遇上了巍峨的山岳。
趙文軒臉色瞬間白了又紅,僵在原地。
半晌,才朝著高處靜室方向深深一揖,聲音干澀:“兄臺胸懷天下,心系黎民,文軒受教了。”
說完,頹然坐下,再無方才的意氣風發。
陳子安跟知府賈存信等人的臉色,頓時也變得難看。
這小寧子不僅詩才高絕,連立意都如此正大堂皇,占據道德高地,讓人連挑剔的余地都沒有。
周清瀾眼眸深處,光華流轉。
她看著平陽郡主手中的詩箋,仿佛能透過它看到靜室內那個從容執筆的身影。
寧默他究竟還有多少驚喜帶給自己?
“小寧子公子此詩,情系蒼生,立意高遠,當為今日詩會又一佳篇。”
周清瀾給此詩定下基調。
經此兩首,場中再也沒有人,敢輕易以尋常題材挑戰。
氣氛頓時變得微妙,既興奮于能看到如此高水平對決,又倍感壓力。
盧陽錢氏的嫡孫錢益謙,此刻站了起來。
他精于易理,詩賦非其所長,但辯論卻是強項。
見詩詞一道風頭被那個“小寧子”占去,他便想另辟蹊徑。
他走到場中,向周清瀾及眾人拱手,帶著少年人的銳氣,道:“周姑娘,諸位才俊。詩詞之美,各有所愛,在下錢益謙,自幼研習易理,略通辯證之道。今日盛會,愿以《易》會友,與諸位探討一二,不知可有人愿與在下切磋思辨?”
他將目光投向高處靜室,挑戰意味明顯。
你詩才高,未必懂深奧的易理吧?
場中眾人精神一振。
易理玄奧,非專研者難以深入,這錢益謙在年輕一輩中以辯才聞名,此招可謂刁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