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進車間,正看到穿著廠服的李宏偉從車間里往外走。兩人走個對面。
李宏偉,還是過去的李宏偉,沒有什么變化,帽檐兒轉到腦后,兩只眼睛黑亮黑亮的,好像總在琢磨事兒。
不過是四天沒見,靜安好像有種隔世的感覺。在她人生至暗時刻,李宏偉選擇回避,躲開了她。
她心里很悲涼。其實,她也不是要李宏偉怎么樣,只是希望李宏偉能像以前一樣,多安慰她兩句,幫她拿拿主意,但,李宏偉選擇袖手旁觀。
那一刻,她心里的荒涼,永遠記得。
李宏偉變了,再也不是那個小哥,他可能幾個月后,就會成為別人的新郎。
她和李宏偉之間,再也不可能有那種比朋友近一些,比戀人遠一點的親昵關系,她再有什么事,也不方便找李宏偉商量。
她,是有夫之婦,李宏偉很快也會結婚,他們之間,能遠則遠,最好什么關聯都沒有,那樣,她的心也會平靜很多。
李宏偉看到靜安,站住了:你怎么來了咋瘦了呢尖下頜都出來。
靜安伸手摸摸下頜,笑笑:我想看看,咱們班兒現在是上白班,還是夜班。
李宏偉說:現在上白班,你要回來上班
靜安說:都耽誤好幾天了,再不上班,這個月開不下來幾塊錢。
李宏偉問:我嬸身體咋樣手術了嗎那天陳叔去我家了,我才知道我嬸有病的事兒。
靜安把母親在省城住院的事情,簡單地說了幾句。有關九光在醫院陪護的事情,她沒有多說,但李宏偉應該聽明白了。
李宏偉說:你現在回家了
靜安嗯了一聲,她不想過多的說這件事。那幾天的日子,過得太難熬了,靜安一輩子也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
李宏偉端詳著靜安:你看起來挺累,要不然,在家多待幾天,就說在醫院陪護你媽,也沒事。
靜安說:我怕——
李宏偉說:工資的事,差不了。
既然李宏偉這么說,靜安要是執意上班的話,好像不領情似的。
靜安前一段時間,沒休息好,天天在車間混。后來又到醫院陪伴母親,一直很疲憊。
現在李宏偉給她放假,那就豁出去了,回家休息兩天再說。
靜安看了李宏偉一眼:謝謝你,我再請兩天假——
靜安轉身走了,她能感覺到李宏偉在她身后注視的一雙眼睛。她沒有回頭,強迫自己一直朝前走。
再也沒有回頭路了,一切,都要靠自己,努力地向前走。
李宏偉在車間門口站了片刻,一時之間,竟然忘記了他從車間出來,要干啥去。
靜安好像跟他疏遠了很多,不再叫他小哥,不再用水汪汪的眼睛溫柔地看著他,還跟他說謝謝,明顯地見外。
女人都是記仇的吧,她記恨他前一段沒有幫她。
靜安從廠子出來,直接去學校找弟弟靜禹。
靜禹正在上課,看到靜安出現在教室在門口,他驚喜地三步兩步竄出課堂。
姐,啥時候回來的媽呢咋樣了
靜安簡單地說了一下醫院的情況,告訴靜禹,母親沒事。靜禹低下頭,眼圈有些紅了。
看著弟弟的模樣,灰頭土臉的,肯定是這幾天沒吃好。
靜安說:你咋吃飯的,這幾天
靜禹說:泡方便面——
靜安說:中午放學就回來吧,姐給你做好吃的。
靜禹撒嬌地說:姐,我想吃酸菜燉肉,燜大米飯。
靜安笑,弟弟從小就愛吃這口,快20歲了,還喜歡這口。
靜安回到娘家,燜上米飯,從酸菜缸里撈了一棵酸菜,片薄,切絲,用熱水燙一下,攥出來,燉肉,燉粉。
忙碌了半天,飯菜終于做好。
母親不在家的房間,有些凌亂,靜禹的臟衣服,還有父親的臟衣服都堆在角落里,靜安把衣服都泡進洗衣盆。
靜安把屋內打掃了一遍。院子里的積雪,沒有清掃。父親要是在家,一定會把院子掃得干干凈凈。
靜安去倉房里拿掃帚,她雖然結婚了,但一直保留著父母家的鑰匙,父母也從來沒跟她要過家里的鑰匙。
用鑰匙打開倉房,看到倉房里堆滿了紅艷艷的鞭炮,她心里忽然動了一下。
母親手術之后,要多久能恢復到正常呢那么長的刀口,沒有三個月,怕是不行吧
母親一直想在年前多掙點錢,可是現在,錢沒掙到,手術還花了一筆錢。
她清楚地記得,當時在醫院里,醫生說母親手術要準備三千。母親面如死灰,三千,那是母親兩年的工資啊。
現在,母親不能賣鞭炮。這些從李叔家拿回來的鞭炮,難道,還要原封不動地送回去嗎
靜安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想去出攤,賣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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