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九光提著飯盒,匆匆地走過來,不解地問:你咋出來了呢媽誰看著呢
靜安說:病房里太鬧了,我出來找護士,想讓護士到病房說說那些家屬,太煩人了——
九光淡淡地說:走吧,我去看看——
九光大步地往房間里走,進了病房,把飯盒放到母親病床前的床頭柜上,然后,九光就徑直走向南窗下的病床。
只見九光點頭哈腰地對那些探望病人的客人們,一臉謙卑,客客氣氣地說:你們都是老大,是不都是爹,是不你們行行好,不說話行嗎讓我們打吊瓶的病人消消停停地打個吊瓶,行不行
九光雖然點頭哈腰,說話也客氣,但臉上卻裹著一層戾氣。
眾人看到九光那樣,有點戒備,一時之間,都不說話了。
九光淡淡地說:如果誰說不行,就跟我到外面去,這屋里有病人,咱不在這兒吵吵,行不行
那些探望患者的客人們,都不說話了。患者對他們說:你們回去吧,天晚了,一會兒護士來查房,也得攆你們走。
那些人陸陸續續地走了。靜安舒了一口氣,她真擔心九光跟人打起來。
病床上,母親皺著的眉頭,漸漸地舒展開。
中間病床的陪床妹妹,低聲地對靜安說:你家姐夫真厲害,那些人,煩死人了,就得我姐夫這樣的對待他們!
靜安看了九光一眼,沒說話。心里有很多想法,不知道該怎么跟九光說。
晚上,九光從樓下的超市買了兩個墊子,兩個被子,鋪在走廊的長椅上,母親在病房里睡,靜安和九光在走廊的長椅上睡。
靜安睡不著,翻來覆去的。九光已經睡著了,打著呼嚕。他白天太累了,樓上樓下地跑了很多趟。
病房里有動靜,好像是母親的床上有響動,靜安趕緊進了病房,母親坐在病床上,要喝水。
喝完水,母親要去衛生間,靜安陪著母親。母親從衛生間出來,靜安問:媽,好點沒有
母親說:好一點,有點精神頭了。
母親的床上已經透過去了。母親把靜安買的衛生紙都鋪在床上。母親躺下之后,說:到床上來跟媽睡吧,別在走廊睡了。
靜安把走廊的被子拿進病房,在母親的床上躺下了。
母親輕聲地嘆息了一聲,什么也沒說。靜安也什么都沒說,但母女兩人,好像都明白了彼此心里想的是什么。
靜安不會離婚了,靜安也會留下孩子。母親不會再說什么。
第二天,靜安和九光推著輪椅上的母親做了一些檢查,下午,檢查的結果陸續出來,醫生來通知,母親明天可以手術。
靜安給家里打了個電話。電話打到公婆的小鋪。靜安猜測,父親如果從鄉下回來,聽到靜禹的轉述,他會到公婆的小鋪去打聽消息。
接電話的是周杰。
周杰驚喜地問:嫂子,你媽咋樣啊有沒有危險
周杰的話里,透著十足的擔心,這是假裝不出來的。靜安心里一熱:沒有危險,明天能手術。我爸去沒去小鋪
周杰說:你爸來過,我媽當時在,我叫我媽去——
周杰叫來李雅嫻,李雅嫻接起電話,就大嗓門地說:靜安,你媽挺好的
靜安說:挺好的,明天能手術。
李雅嫻說:錢夠不夠不夠的話,讓你爸給九光再郵去點。
靜安連忙說:媽,錢夠了,我爸啥時候去小鋪的
李雅嫻說:你爸下午的時候來的,他說明天坐火車去省城,九光往家打過電話,把你媽病房的號碼告訴我們了,你爸知道怎么找你們。
雖然在生活中,很多小事上,小姑子和公婆跟靜安有一些矛盾,甚至爭吵。但是,在面對靜安母親生病這件事上,婆家的人,都很熱心地幫忙。
姐夫開車送母親到省城,又找人幫忙,讓母親盡快住院。九光從公婆那里借來的錢給母親看病,這些人情,靜安都記在心里。
她也檢討在婆家的所作所為,那天晚上,如果她不那么沖動,不踹墻,不掀桌子,不跟九光吵,事情也許不會鬧到后來的地步。
她和九光之間,該怎么生活下去呢
不能再跟九光硬碰硬,他發脾氣的時候,就躲著他嗎靜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心里想的那樣。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母親被推進病房,靜安和九光在走廊里等待。她渾身冰涼,擔心母親有什么閃失。
九光坐在靜安身旁,用手攥住靜安的手,靜安沒有動。有個人陪伴,總比她一個人硬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