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靜禹笑嘻嘻地湊過來:媽,我姐回來了,咱家碗架子里那么多罐頭,打開一瓶唄,聽說,孕婦都饞,想吃好的。
這時候,靜禹笑嘻嘻地湊過來:媽,我姐回來了,咱家碗架子里那么多罐頭,打開一瓶唄,聽說,孕婦都饞,想吃好的。
老媽笑了,嗔怪地看了她的老兒子一眼:你是孕婦啊
靜禹說:媽,打開一瓶唄,給我姐吃,我也借光喝點罐頭湯。
老媽說:我明天要去看你姥姥,準備帶兩瓶罐頭去。
靜禹說:碗架子里四瓶罐頭,我都數了,給我姥姥送兩瓶,還剩兩瓶呢。
靜安看到弟弟那饞樣,又可憐又可愛:媽,打開一瓶唄,你們也嘗嘗。
老媽沒說話。靜禹又央求:媽,家里一點水果都沒有,天天熬夜學習,嘴里一點味都沒有。
老媽笑了:饞小子,你姐懷孕都沒這么饞,打開吧。
靜禹高興地跑出去拿罐頭。
靜禹高三了,功課有些難。鬧心的是,他們班轉來一個女生,跟他一張課桌,是一個特別愛說話的女生。
她上課說話,下課說話,上自習課還說話,嘰嘰喳喳的,說起來沒完,跟只麻雀一樣。
女同桌天天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她自己不煩,可把靜禹煩透了,影響他學習。他想了好幾天,怎么收拾這個女生,讓她閉嘴,可一直沒想出辦法。
吃點山楂罐頭,估計就能想出辦法來。靜禹發現,一旦吃了好嚼果,腦子轉得可快了!
豆包已經包了兩蓋簾,老媽端著一蓋簾兒的豆包走進廚房,去裝鍋。靜禹把另一蓋簾的豆包也端到廚房。
豆包裝到鍋里,蓋上鍋蓋,鍋蓋的四圈要用毛巾圍上,不能漏氣兒。
鍋燒開了,靜安爸又燒了一會兒,才停鍋。
一家四口,坐在炕桌上,一人端著小半碗山楂罐頭,個個吃得眉開眼笑。
靜禹把山楂都吃了,又伸著舌尖,把碗里的山楂湯也舔干凈。這點山楂可幫我大忙了,我想到一個好辦法!
老媽瞪了靜禹一眼:又想啥餿主意呢別禍禍人啊!
靜安在娘家包了一下午的豆包,天暗下來,她離開娘家,也沒有張口跟老媽借錢。
路過臨江市場,看到附近賣魚車上的風燈,發出橘黃色的光芒。她走近了去看,卻看到其中一個賣魚的人,是九光。
九光熟練地給顧客秤魚,秤好了,小心地裝到方便袋里,幫顧客結實地系在車把上。
收錢的時候,九光從兜里掏出錢,給顧客找零。手指凍得有些僵硬,他攥上拳頭,湊到唇邊,用嘴里的熱氣哈著拳頭,兩只拳頭換班哈著熱氣,手指才柔軟了一些,趕緊給顧客找零。
九光賣完兩秤盤子魚,顧客走了,車子前清亮了一些。九光這才感覺到兩只腳也凍得僵硬,他連忙在地上來回地蹦跳了幾下,讓兩腳熱乎一點。
靜安站在馬路邊,看見九光兩只手抄著袖,鼻頭都凍紅了,心里有不忍。但想到九光有時候對她發脾氣的樣子,她又有些心寒。
算了,忘記那些吧,媽不是說了嗎,夫妻要擰成一股繩,有勁要往一處使,那日子才能過起來。
晚上,九光推著車子回家,一進屋,換上拖鞋,來不及脫掉軍大衣,就端詳著靜安的臉,試探著問:借到錢了嗎
靜安一邊往圓桌面上端著飯菜,一邊說:沒有。
九光很失望,又不死心:一分也沒借來
靜安說:我沒跟我媽說,我媽衣服壞了,都舍不得買新衣服,我爸一年四季穿的襪子,都是帶補丁的。
靜安還想說,她弟弟靜禹每天熬夜學習,連一瓶山楂罐頭都沒得吃,她怎么跟爸媽張嘴借錢
但她沒有說,說多了,九光也未必理解她,還可能認為她在找借口。
九光滿心的希望都破滅了。他沒說什么。靜安說的也是事實,再說,靜安跟他處對象的時候,兩個老人都不贊成,看不上九光,覺得九光沒文化。
現在,九光讓媳婦回家跟老丈人和丈母娘借錢,人家不借給他,也是意料之中。
九光嘆一口氣,從大頭皮鞋里拽出氈襪,放到熱炕頭炕著。
穿著氈襪在雪地里站了一天,氈襪不知道是被腳掌出汗弄的,還是被地上的雪浸的,反正,每天出攤回來,兩只氈襪都是濕漉漉的。
他晚上回來,就把氈襪拿出來,放到熱炕頭炕干,第二天早晨出攤,再穿上干爽暖和的氈襪。
靜安做的豬肉燉粉條,比昨日好吃一點,九光就著菜,吞了兩碗米飯,把飯碗一撂,筷子一推,就站了起來,穿鞋要走。
靜安問:你干啥去
九光答:我去鄰居大彪子家看看,看他手里有沒有錢。沒有多,總有少吧,我還是想在元旦前,再進一回貨。
九光低頭穿鞋。
九光低頭穿鞋。
走廊里沒有開燈,臥室的燈光從敞開的門里照到走廊,把九光的一只手和一只腳照在燈光下,靜安看到九光的手背凍傷了,紅腫了一塊。
她心里動了一下,這是她曾經深愛的人,她不忍心看他這個樣子。
靜安輕聲地說:九光——
九光回頭看著臥室里的靜安:啥事
靜安說:九光,我想跟你說點事
九光進了屋子,不安地打量靜安的臉,又打量靜安的肚子:咋地了,媳婦兒肚子疼啊
九光攙扶靜安上炕。肚子又墜了你要是實在不舒服,我就不去上貨了!
其實,在最后一刻,靜安也還是猶豫的。她不想把自己的底牌亮出來。
可九光剛才那么心疼她,那么緊張她,她一下子放松下來。
靜安輕輕地摩挲九光手背上的凍傷:疼嗎
九光搖頭:不疼,就是癢得難受,你到底咋樣
靜安抬頭,看著九光的眼睛:你不用去借錢了,我把錢拿回來了。
九光不相信地看著靜安:你從媽爸那兒借來了
靜安沒說話,把包拿過來,從里面掏出一沓錢,遞給九光。
九光驚喜地抱住靜安:哎呀,媳婦,你真借來了,剛才咋騙我呢就想看我著急
靜安沒說話,只是微笑著看著九光。九光激動地在靜安的臉頰上親了兩口。
九光說:這是多少
靜安說:1500,你數數。
九光說:不用數,上貨的錢夠了!
靜安說:親兄弟也要明算賬,你當著我面數數!
九光看靜安認真的樣子,笑了。他盤腿坐在炕上,認真地數錢。
1500,數了兩遍,他忍不住抱住靜安,又親了兩下。
九光跳下地,把錢塞在褲衩的兜里:靜安,等這次我進貨掙了錢,給你媽買件新衣服,給你爸買一百雙襪子。
靜安笑了。
門外忽然有人敲窗戶,是婆婆來了。
李雅嫻開門問九光:烏蘭浩特開車的那個宮師傅來了,讓我問你,還去不去上貨了。
九光興奮地穿衣服:去,能不去嗎
李雅嫻詫異地問:借到錢了
九光有些炫耀地:我老丈人老丈母娘借給我的——
李雅嫻說:呀,你丈人丈母娘還真相信你。
九光穿戴整齊,披上大衣,走進暗夜里。李雅嫻也跟了出去。
靜安沒有告訴九光,那不是她爸媽的錢。
她從娘家離開之前,回到她結婚前住過的房間,用鑰匙打開書柜,從蕭紅的《呼蘭河傳》里,取出一張定期存單。
這是她自己的錢,是她結婚前三天,存到銀行里的一筆定期存款,存的是八年。
這筆錢,有她在飯店做兩年服務員掙的工資,還有她結婚的時候,同學隨的禮錢,爸媽都沒要,她都存了起來。
錢取出來,利息就沒了。為了九光做生意,靜安賭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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