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師傅很夠意思,直接把大貨車開到九光父母開的小鋪門前,幫著九光把貨卸下來。
九光要給宮師傅錢,宮師傅不要:來回都吃你的東西了,不能再收你的車錢。再說我車上那么多貨呢,我掙別人的錢,下次我再收費。
外面卸貨,九光的妹妹杰子醒了,也幫著九光卸貨。看到宮師傅不要車費,她就從小鋪里拿了幾個面包,幾個火腿,又拿了咸鴨蛋,花生米,裝到袋里,讓九光給宮師傅。
九光賣貨的車子鎖在小鋪門前,他用推車把進來的貨,往家里運了兩趟,就運完了。
九光敲門的時候,靜安還在睡夢中,她猛然驚醒,嚇得不敢出聲。九光在外面敲門,也不吭聲。
靜安嚇壞了,低聲地問:誰呀
九光笑:我,你爺們兒!
靜安欣喜若狂,連忙跳下炕,摁亮臺燈,打開門。九光就站在門口,在黑夜里呲著白牙,沖她笑呢。
靜安問:你咋才回來呀
九光笑:想我了吧
他一步跨進屋,門也來不及關,一把將靜安摟在懷里,兩條胳膊把靜安箍得喘不上來氣。
九光低聲地:我想你了——
靜安不好意思地笑:門沒關,屋里這點熱乎氣都放出去了!
九光回手插上門,靜安已經回了臥室,鬧鐘響了,凌晨三點半,靜安要去上班。
九光卻把鬧鐘扔到一旁,笑著望向靜安:今天別去上班了,在家陪我。
靜安說:那能行嗎一天工資不要了
九光伸手摟住靜安:不要了,等你爺們掙了大錢,這工作都不要了。
靜安掙脫了九光:別開玩笑了,這是我的工作,說不要就不要了
九光說:我養得起你。
靜安說:不是養得起養不起的事兒,我不能沒有工作。
九光又來抱靜安,親著她的臉頰:那你就能沒有我
九光一天一宿沒有刮胡子,話茬扎著靜安的臉頰,有點疼。
靜安站在臺燈的燈影里,看著他臉上的疲憊和眼神里的渴望,心軟了。
這天早晨,靜安是五點鐘到達車間的。
李宏偉脖子上吊著一只胳膊,當著眾人的面,板著臉,毫不留情地訓靜安:咋遲到了
靜安不敢看李宏偉,低垂著目光:鬧鐘壞了,沒起來。
靜安不會撒謊,一撒謊,臉就紅了。
旁邊的青工有的結婚了,比靜安大一些,就開玩笑:是沒起來,還是不想起來
靜安的臉更紅了。
李宏偉繼續說:中午下班,買個鬧鐘,再遲到,扣工資!扣獎金!
眾人都盯著靜安看熱鬧,靜安真想有個地方鉆進去。
她也怨九光,被眾人像看猴子一樣參觀。
靜安到更衣箱換廠服的時候,眼淚不爭氣的落下來。
劉艷華拎著笤帚走過來,替靜安抱不平:李宏偉也真是的,訓你那么半天,裝啥呀,好像不訓人,別人就不知道他是班長似的。
靜安沒說話,垂著目光,爬上操作臺,去守爐。
小斌子干完其他的活兒,也上了操作臺:靜安姐,你去休息一會兒,我看爐。
靜安沒說話,望著爐火發呆。
李宏偉趴在操作臺上,問靜安:檢討書修改好了嗎
靜安沒好氣地說:沒有!
她心里說,有能耐你去修改,讓我幫主任干活,你還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訓我。
李宏偉沒聽出來靜安生氣,又問:咋沒修改出來呢
靜安說:就因為修改檢討書,我睡晚了,才沒起來——
李宏偉這才發現靜安口氣不對,往靜安臉上一看,靜安撂著臉子,噘著嘴,正生氣呢。
李宏偉笑了:就因為我說你兩句,就生氣咱們關系近,你遲到了,我更應該說你兩句,大家都看和呢。
靜安不服氣,也不說話。
李宏偉又問:檢討到底整沒整完
靜安見李宏偉還催問檢討書的事,她沒好氣地頂了李宏偉一句。李宏偉沒說話,起身走了。
靜安有點后悔,不該跟李宏偉頂牛。可她心里憋著一股氣,怨李宏偉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前訓她,也怨九光,這個缺德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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