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把屬于我們八十年代的新一輩這句歌詞,偷梁換柱,換成了九十年代的新一輩。
開始是靜安唱,后來,他們一桌都唱了起來,旁邊單間吃飯的人,也跟著用筷子敲碗敲盤子,都唱了起來。
那是個火熱的年代,青年人心里都裝著一團火,很想干成點什么。
忽然,飯店門口進來一個人,單間的布簾,被上菜的服務員掀起來,靜安一抬頭,是九光。
九光望著眾人,眼神不友善:呦,喝上了
九光怎么來到飯店了呢
晚上,九光收攤之后,照常到機械廠的大門口去接靜安,站了半天,也沒看靜安出來。
靜安今天考試,她忘記告訴九光說。
九光等了半天,見靜安一直沒出來,就跟看大門的劉師傅說:靜安沒出來,我去車間看看她。
劉師傅之前收過九光一箱蘋果,對九光印象很好,就讓他進去。
九光來到抽油桿車間,正好兩個青工出來要去公廁,九光問:陳靜安下班了嗎
一個青工說:他們那個班早就下班了。
九光又忽然問起李宏偉,另一個青工說:李班長他們下班的時候,好像說,要去喝酒。
九光問:去哪喝酒
青工說:廉油坊那嘎達,有兩個幌兒的小吃部,做菜賊好吃,還便宜,我們聚會都去那兒——
九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冥冥中,就感覺靜安肯定和李宏偉在一起。他就找了過來。
1993年,小城里的飯店,門口都是掛幌兒營業。
所謂幌兒,就是有點類似燈籠,開門營業,就把幌兒掛出去,晚上打烊,就把幌兒摘下來。
小吃部是掛一個幌,一般飯店是掛兩個幌。掛四個幌的飯店,就是什么都能做,包辦酒席。
小吃部掛兩個幌的話,很容易找。
九光騎著自行車找過來,看到掛著兩個幌的小吃部門前,燈火輝煌,樹下一排自行車,他一眼看到靜安那輛自行車。
九光覺得血往腦門上涌,他把自行車往門口一立,邁步進了小吃部。
劉艷華看到九光,熱情地招呼他:快坐下,吃了嗎沒吃就坐下吃點。
靜安看到九光,心里咯噔一下。她忘了告訴九光一聲,她今天考試,肯定是九光在廠子門口等她,有人說他們在飯店喝酒。
靜安隱隱地覺得,今晚這場爭吵肯定躲不掉。
兩人騎車往回走的時候,九光生氣地說:我傻呵呵地站在冷風里,接你下班,等了半天也不見你,原來,你跟相好的去飯店喝酒。
靜安跟九光解釋:我沒喝酒,是他們在喝酒。
九光冷哼:你們出去約會兒,你都告訴我一聲啊,我就不去接你。
靜安自知理虧。對不起,我忘了告訴你一聲。我今天去考試,考完之后,他們來給我慶祝一下,就是大家找個借口,高興高興。
九光越想越氣:對,你們倆就是找個借口喝酒,高興高興。
見九光一個勁地說咬眼皮的話,靜安也不高興。九光,你非得說我和李宏偉有事兒,你就得勁
九光瞪著靜安:那你倆總往一起湊合啥
靜安說:我們是一個班兒上的,劉艷華還天天跟我在一起呢,你咋不說我倆往一起湊
九光說:劉艷華不是女的嗎她沒事兒,李宏偉是男的,你就不該跟他往一起湊。
靜安真不想做無謂的解釋,太累。什么往一起湊,你說得這么難聽呢
九光見靜安一直跟他頂牛,他的暴脾氣上來:我說一句,你非得跟我頂一句
靜安也生氣:我是跟你爭辯,什么頂一句你說話,別人就不能說了你把屎盆子往我腦袋上扣,還不允許我解釋
到家了,兩人關上門,吵得更厲害。
桌上是九光做好的飯菜,已經涼了,九光拿到廚房去熱。
九光在廚房嘟嘟囔囔:你們倆看著順眼的話,早干嘛了你們要是老早結婚,不就沒我啥事了我也不礙你們的眼,省得你們倆現在偷偷摸摸,干見不得人的事兒!
靜安看到九光做好的飯菜,她心里有愧疚,想跟九光好好聊聊。
但聽到九光說這么難聽的話,她心里非常別扭: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兒,你別胡攪蠻纏!
九光看著靜安:他總幫你,誰信你倆沒事
靜安氣惱地對九光吼:他幫我啥了不就是幫我賣蘋果了嗎那是幫我嗎那不是幫你嗎你要是有能耐,別用他幫忙。
九光氣得摔了大勺,大勺里的菜,迸濺在走廊兩側的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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