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靜安練歌,九光不太滿意。你都懷孕了,還嘚瑟,萬一抻著肚子呢
靜安很篤定:我自己的身體我有數,再說,那天搬水果也沒咋地,放心吧,唱歌沒事。
靜安把娘家的錄音機,送到修理鋪修好。天氣冷了,她也不再去東江灣練歌,每天就在家里唱。
婆家人喜歡不喜歡,靜安也不在乎,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別人愛說啥說啥。
臨近雙節,九光滿嘴起泡,他沒想到,這次他失誤了,有幾家長途販運的貨車,都拉回好幾車蘋果。
小城里的蘋果價格,立刻跌了下來,比九光當初買蘋果的進價都低。
物以稀為貴,現在城里蘋果多了,價格自然就低。
九光就算是按照進價的價格去買,也未必有人買。就算是賣出去了,他也賠了。因為這些天,水果有爛的。
九光上火了,嘴唇起泡。他把這兩個月掙的錢,都投進去了,還跟他爸媽開的小鋪借了幾百元。
沒掙到錢,還賠了,他爸肯定會埋汰他。靜安呢,肯定也會對他失望。
九光心里沮喪極了。
靜安也上火,早晨起來,在廁所蹲了半天也是白蹲,她便秘了。只要一上火,火就往下走。
她回屋看到九光:咱倆正相反,你上火嘴唇起泡,我上火,下水道就不通。
九光氣笑了:這都啥時候,你還有心開玩笑。
靜安笑:啥時候,該樂呵也得樂呵,你看過去午時開斬,犯人一路高歌——
靜安說著,唱起來:臨行喝媽一碗酒,渾身是膽雄赳赳——
九光伸手要掐靜安的脖子,又舍不得,在靜安有點嬰兒肥的臉蛋捏了一下。
靜安的婚姻生活,已經過了兩個多月,她似乎已經適應了婚姻里的種種不適。
雖然生活不太富裕,但她骨子里的那點樂觀,全都翻了出來。
靜安安慰九光:別發愁,蘋果賣不出去,咱就給親友挨家送去。不是說,過年咱倆要串新門子嗎干脆,提前串新門子,就送蘋果。
九光笑,笑夠了,還是緊鎖雙眉。他頭一次做生意,點兒這么背兒呢
在熱處理車間,靜安坐在爐前看火的時候,火光映著她的臉,把她鼻尖的兩顆火癤子,映得油亮亮的。
靜安的側臉被爐火投影在旁邊的墻壁上,墻壁上的剪影里,她的眼睫毛很長,一眨一眨的。
李宏偉吃完飯,飯盒被劉艷華拿水房洗。他跳到操作臺上,檢查爐火里的抽油桿,一扭頭,看到靜安鼻頭上的火癤子。
李宏偉笑:啥事上火了鼻子上長兩個火癤子。
靜安把九光高價進了三十箱蘋果的事情,跟李宏偉說。
靜安一聲嘆息:九光太冒進,他也不聽我的勸,頭一次做生意就賠了。
李宏偉摘掉頭上的帽子,又戴在頭上,這回,帽檐沖后。
他沉吟了一下:這事兒,我給你看看。
靜安沒把李宏偉的話當回事,她想,只能認倒霉,九光也算長個記性。
李宏偉跳下操作臺,用手套撣了撣工作服上的灰塵,一手插著褲兜,往車間外面走去。
開吊車的劉艷華向他走去,手里拿著刷干凈的飯盒。
她臉上的艷粉味撲鼻,吃完飯,她的嘴唇又重新涂抹了一遍口紅,鮮紅鮮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