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有點生老爸的氣,干嘛把自己懷孕的事情,告訴李宏偉!
李宏偉接著說:你要是真不愿意在熱處理干,那我就跟主任說一下,讓你再回去掃地。
靜安看爐的這幾個小時,已經想明白,她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掙錢,其他的,忽略不計吧。
靜安搖搖頭:我不回去了,在這里還能多掙點。
李宏偉忽然一笑:算你有心眼,你在熱處理,小哥還能照顧!
車間的高空中,開吊車的劉艷華把吊車開了回來,她打開吊車的門,順著樓梯往下走,正好看到李宏偉在跟靜安說話。
劉艷華沖李宏偉喊:班長,找你有事兒!
李宏偉把手里的毛巾甩在脖子上,轉身走了。
靜安想,李宏偉說得是對的,如果沒有李宏偉的照顧,靜安在車間里的生活,就如同一潭死水,快跟她的婚姻生活一樣了。
可就是這樣枯燥乏味噪音極大的工作,說不上哪天,還可能沒了。這讓剛剛懷孕的靜安,心里怎么能不焦慮呢
靜安望著手里的面包,一陣陣惡心襲來。
靜安把一個面包給了小斌子,另外一個面包,揪了一塊,塞進嘴里,像吃棉絮,像把生活吞進了肚子里。
拿起水杯,像咽藥一樣,把面包咽下去。
她必須得吃,肚子里的小種子要長大,她不是為自己活著,是為了孩子,努力活著。
九光對于靜安懷孕這件事,起初,他有點懵。剛剛結婚,就懷孕了他的能力這么強嗎
他有點喜悅,這點喜悅,是源于一種對自己身體能力的認可。
他竟然也有這樣的力量,創造一個生命
但很快,九光又沮喪,剛結婚,就生孩子他現在沒了工作,出攤賣水果,掙的又不穩定。
夏天站在太陽下,他好像變成了一塊沒有水分的木頭。
夏夜的晚上,蚊子成群結隊,在水果攤上的風燈周圍,來回地打轉轉,他渾身被蚊子叮的包都撓破了。
現在入秋了,一天比一天冷,他站在冷風里,抱著膀子,看到對面服裝店的玻璃門上,映出自己的樣子,他都有點瞧不起自己。
在工廠上班的時候,騎著自行車,多牛啊。到月就拿工資,不是很多,可穩定啊,心好像也是穩定的,沒有什么怕的。
后來,他沒了工作,和他爸開小鋪,又被克扣工資。這些都讓他焦躁。
他想再掙兩年錢,手頭寬裕點再生個小孩。沒想到靜安懷上了。
有了孩子,九光的壓力更大。
想玩兩把麻將放松放松,靜安又當著眾人的面前,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訓他,這讓他很惱火。
結婚了,沒工作了,要生孩子,要當爸爸,這些,都是壓力,可這就是九光的生活,他愿意不愿意,都得承擔下來。
這天上午,九光推著一車水果要出攤的時候,他媽從小鋪回來,要做飯,問他:吃了嗎
九光懶洋洋地:不吃了。
他媽數落靜安:你說說你媳婦,天天也不好好給你做飯,你那胃不都餓壞了
九光不喜歡他媽爸說靜安的不好,那就等于說,他沒有眼光,不會挑媳婦。
九光忽然說:靜安懷孕了。
他媽詫異地問:這才結婚幾天呢,就懷孕
九光點點頭:對,懷上了。
他媽看著九光:九光啊,你也要當爸的人了,要好好干呢。
九光不愿意聽這些無關痛癢,什么也幫不上忙的話。
他想,他們家是跟老丈人家不一樣,在老丈人家,靜安懷孕了,她媽就馬上做好吃的,慶祝一下。他的父母呢,好像沒這么回事兒一樣。
九光也抱怨靜安,覺得靜安不會說話,不會討好他爸他媽。
他以前覺得靜安很溫柔,但結婚之后,漸漸地發現靜安很執拗,犟起來那個勁兒,讓他不舒服。
中午下班,靜安回家簡單地吃了點飯,就躺下睡了。剛睡著,就有人走進來,又是婆婆,沒敲門。
婆婆端來一碗醬燉鯽魚,上面擱一雙筷子,筷子上放著兩個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