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偉的徒弟,在爐臺上坐著看爐。
靜安上了操作臺,對男生說:你歇一會兒吧,我盯著。
后半夜,爐子里的抽油桿,也有調皮搗蛋的時候,靜安學著李紅偉的樣子,攥住抽油桿的頂端,用力地一抖——
結果,白扯,抽油桿更傾斜了。
李宏偉的小徒弟急忙上了操作臺,把歪斜的抽油桿矯正過來。
終于熬到天亮,凌晨四點,夜班的工人下班了。
靜安從車間走出來,渾身濕漉漉的。
一個月掙120元,一天就是掙4塊錢。那是九光的三包煙錢,是兩瓶山楂酒的錢,是三匝掛面的錢。
一出車間,涼風襲來,靜安一下子精神,后背上的汗水,也被清早的風吹干。
靜安推著自行車往廠子大門口走,心情愉悅,不由得哼起歌來。
只聽后面自行車鈴響,李宏偉跟著幾個青工,騎著自行車經過。
李宏偉回頭問道:靜安,唱得挺好。過些天八一,演節目慶祝,你來個獨唱行不行
另一個青工笑:讓她領唱唄,我們大合唱那個領唱,老跑調兒——
李宏偉說:排練合唱沒時間了,咱們車間就再報一個獨唱吧——
第二天,李宏偉給靜安報了獨唱演出,離八一還有一周多,練歌趕趟。
不過,選哪首歌曲,兩人有了爭執。靜安想唱港劇《大時代》的主題曲,《容易受傷的女人》,這是王菲唱的。
但李宏偉不讓她唱這首歌,說這首歌調子太灰,不適合八一演出。
最后,靜安選了《爸爸的草鞋》,李宏偉同意了。
文麗來過工廠一趟,找靜安,說她已經給鄧寶藍寫信,把靜安工廠的地址,告訴寶藍。
靜安很期待,期待寶藍的信里,多寫深圳的事情。她對大城市,有無盡的向往。
還有,寶藍曾經對文麗說過,深圳的歌廳,唱歌的一個月能掙兩三千。
她不信,可心里好像又信。
信與不信,她也去不了深圳,她已經結婚了,是別人的妻子,不可能像個小姑娘一樣,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可是,她還是想多知道一點外面世界的消息。
九光已經和他爸合伙,兌下了胡同口的那家小鋪,一邊點貨,一邊就賣貨。
晚上,九光回來,就進門就說:今天點貨還賣了200多元呢。
靜安不知道賣200多元能掙多少錢。
九光笑:你可真笨,賣200元,怎么也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潤。那就是一天能掙40元。
靜安心算了一下,她上一天夜班,掙4元,小鋪一天能掙40元,九光就能分到20元。那一個月下來,九光真能掙到500多元。
生活,像一艘巨輪,載著眾人,在河里飄飄蕩蕩地向前方駛去。
靜安感覺生活有了希望,到了月底,她就能開第一月的工資。
還有,八一她會登臺獨唱。這些,都是美好的事情。
還有九光的小鋪,到了月底,也能分紅吧。
只是,她沒想到,小鋪的事情,不是九光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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