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油桿車間和熱處理車間,合成一個大的車間,靜安一進熱處理這邊,就感覺熱乎乎的,越往車間走,越熱,噪音也越大。
哐哐的砸錘子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兒傳來的。
李宏偉正貓腰蹲在巨大的火爐前,從敞開的灶膛往火爐里看。
大火爐非常大,高有一兩米,長有七八米。
靜安也伸著脖子往里看。一塊火紅的爐火迸濺出來,差點燙到靜安的臉。
李宏偉一回頭,看到靜安,訓道:誰讓你站這兒的
靜安心里說:裝啥呀,不就是比我大兩歲,多做了幾年工人,就知道訓人!不會好好說話
但靜安嘴上不敢這么說,她淡淡地說:姚調度讓我來的,說我以后就歸熱處理管。
李宏偉吩咐一旁的工人看好火爐,他說了一些術語,靜安也不懂。
李宏偉從爐旁的臺子上跳下來,摘掉手套,說了一句什么,靜安沒聽清,噪音太大。
李宏偉伸手推了靜安一把,大聲地吼:到那面說話。
靜安跟在李宏偉的身后,走到吊車下面的樓梯旁邊,這里遠離了噪音,安靜一些。
李宏偉看著靜安:我叔跟我說了,讓你到熱處理來,這里算一線,每月工資能過百,加上獎金,能到一百二三吧。
靜安不說話,聽李宏偉說。
李宏偉繼續說:不過,熱處理有點辛苦,所有人都是三班倒,你今天排晚班,我不能太向著你,別的工人該有意見。中午下班回家,就不用來了,晚上八點來上班,今天給你算兩天工資。
靜安皺了下眉頭。她不喜歡三班倒。
可老爸求了人,才讓她進了熱處理。她要說她不想來,李宏偉肯定訓她不知好歹。
靜安無奈地看著李宏偉:小哥,我也不會干啥,我到這里,能干啥呀
李宏偉笑了:你不用管,晚上來,我教你。下班了,回去吧。
下班的鈴聲已經響過,工人們脫下工作服,匆匆地向車間外面走去。
車間里的噪音少了一半,但還是有噪音。一股鐵屑味,一直嗆著靜安的鼻子。
靜安一邊往門外走,一邊想,難道我的一輩子,就在這個車間里度過
她不甘心,可也不知道具體怎么做,才能改變命運。
靜安騎著自行車,回到周家家。
周九光的自行車立在大樹下,早晨她走的時候,自行車的車座向著窗子,現在還是這樣。
難道九光沒去上班
靜安推著自行車,走過婆婆的窗下。
窗子里,九光正和公公,還有兩個鄰居在桌前玩麻將。
靜安心里的不快像一股洪流,隱隱地要傾瀉出來,她極力地控制著。
看那樣子,九光沒上班,在家跟公公他們玩麻將。
這個家伙竟然逃班,太氣人!
靜安也怨公公婆婆,他們看到兒子不上班,在家玩麻將,他們不管教他嗎
要是靜安的爸媽,絕不會大白天什么也不干,坐在桌前玩麻將,更不會帶著孩子不學無術,玩物喪志!
靜安坐在房間里生悶氣,早晨就沒吃飯,中午,她也不想去婆婆那屋吃飯。
她來到廚房,看到鍋灶都是齊備的,可沒有米面油鹽。
靜安的兜里沒幾塊錢,因為婚前,她把自己的私房錢都存了定期,九光又沒給她錢,導致她婚后兩手空空。
這時候,門一響,九光進來。
他摟著靜安的肩膀往外面走。下班了到媽那屋吃飯去——
靜安搡掉九光的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