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計官“普羅米修斯”的降臨，悄無聲息。

前一秒，涅槃工作室頂層辦公室的空氣還很正常。下一秒，一個穿著一絲不茍的灰色西裝，面無表情，手提一個巨大黑色法典的男人，就那么憑空出現在了辦公室的中央。

他不是走出來的，也不是傳送過來的，就好像他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剛剛才被人的視覺捕捉到。

他由純粹的規則構成，身體邊緣散發著微弱的、數據化的光芒。他的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不斷流轉的藍色代碼。

他的視線掃過辦公室，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瞬間被解構成了數據。

物品：老板椅。品牌：赫曼米勒。價值：12，499美金。磨損率：37。使用者：蘇蕪。關聯事件：17起。

物品：薯片。品牌：樂事。口味：原味。剩余：62。熱量：545千卡100克。健康風險評估：高。

人類：陸亦辰。狀態：無聊。情緒波動：23（低）。思維活動：正在構思下一條朋友圈文案。

這就是審計官，普羅米修斯。一個行走的、擁有自主意識的超級分析儀。

他出現的第一時間，陸亦辰就發現了他。

但陸亦辰的反應，和普羅米修斯預想中的警惕、敵意或者恐慌完全不同。

“喲！新同事到了？”

陸亦辰眼睛一亮，熱情地迎了上去，手里還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文件。

“歡迎歡迎！來，先填一下入職申請表，這邊是你的工牌，先戴上。”

他將一份嶄新的工牌塞到普羅米修斯手里。工牌上，印著普羅米修斯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下面的職位一欄，用加粗宋體寫著：

首席風控體驗官（實習）

普羅米修斯低頭看著那塊塑料牌子，他那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第一次出現了長達01秒的延遲。

“根據《新員工入職手冊》，你需要先參加為期三天的企業文化培訓。”陸亦辰像個熱情的hr，“培訓內容包括公司發展史、核心價值觀、以及《贅婿神王》第一季全集觀看與心得體會撰寫。”

普羅米修斯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像是無數個鍵盤同時敲擊發出的合成音，不帶任何感情。

“我的職責是審計，不是入職。”

他翻開手中那本巨大的黑色法典，法典的頁面自動發光，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數據。

“根據我的初步審查，你，陸亦辰，在過去三個月的個人報銷單里，有一筆高達八千萬美金的支出，用途是為一個名為‘血色婚禮’的恐怖片劇組，購買道具番茄醬。”

他抬起那雙代碼構成的眼睛，直視陸亦辰。

“請解釋，這筆開支與‘維護世界穩定’的關聯性。”

“問得好！”陸亦辰一拍大腿，“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前瞻性社會情緒壓力測試！”

普羅米修斯：“……請定義。”

“簡單來說，”陸亦辰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們通過投資拍攝極度逼真的恐怖電影，觀察在沒有真實危機發生的情況下，民眾面對虛構恐怖事件的集體情緒反應、信息傳播速度和恐慌閾值。這樣，我們就能收集到最原始、最真實的‘社會情緒模型’。”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有了這個模型，當真正的危機，比如外星人入侵或者怪獸出現時，我們就能提前預判輿論走向，進行精準的情緒引導，從而將社會恐慌成本降到最低！這叫什么？這叫防患于未然！花小錢，辦大事！懂嗎？”

普羅米修斯沉默了。

他飛快地翻動著手中的法典，試圖在數以億計的規則條款中，找到與“社會情緒壓力測試”相關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