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菩薩面
梁經繁還有別的事,并沒有多做停留就離開了。
白聽霓蹲下來,拉了拉女孩的小手,“怎么了真真,哪里不舒服嗎?”
紀文珠聊了聊她的情況。
那天過后,她情緒低落了很多,話也不多,飯量只有之前的一半不到了。
但最近準備給她安排學習事宜,她今年都八歲了,梁家其他的孩子在更早之前就開始啟蒙了。
可她現在的情況……
“所以,我是這樣想的,既然她對這個環境更滿意,我會找老師來這里給她授課,也會安排人陪讀,就是要麻煩您稍微照看一下,看看她能否學進去,對病情有沒有什么影響。”
“沒問題。”
“那我等下就安排試課老師過來,今天先看看情況。”
“好。”
真真在這里上課表現還可以,雖然中途會有一點坐臥不安的躁動跡象,但整體適應良好。
紀文珠松了口氣,敲定了一些事宜,就著手安排其他科目的老師了。
醫院大廳。
白聽霓被一位患者拉住不放。
“白醫生,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進化論根本解釋不了現在的情況。”
“這只是一種假說,具體情況人類也不知道。”
“我知道!”病人信誓旦旦地說,“你信我,人類就是外星人的實驗品。”
有個護士走過來說:“白醫生,警察來了,在會議室,有話要問你們。”
病人卻揪著她的衣角不肯松開,“白醫生,真的,我有證據,你聽我說。”
“等下我再來聽好嗎?”
“不行,現在不說,一會兒記憶就又被消除了。”他滿臉懇求,“就五分鐘,聽我說完。”
根據她以往的經驗來看,他說五分鐘,那至少得十五分鐘,也有可能是五十分鐘。
正準備讓護士把他架開,身邊突然響起一個低沉溫和的男音,“你告訴我,我來幫你記,如果你忘了就由我替你轉告給醫生好不好?”
白聽霓回頭,是梁經繁。
他就站在她身旁,錯開了半個肩膀的位置。
身上那股特有的清苦的沉香在她鼻尖蔓延開。
男人微微低頭,看向那名患者時仿佛面對的就是一個最尋常的普通人,并表示出傾聽的意愿。
“真的嗎?”他眼睛發亮,焦急的情緒被穩住。
“當然,我記憶力很好,你說一遍我就能記住。”
“那太好了!”
白聽霓給護士使了個眼色,護士架住他的胳膊,她趁機離開。
病人的注意力果然已經不在她身上,興致勃勃地問:“那你相信有外星人嗎?”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你見過嗎?”
病人說:“肯定啊,很小的時候見過。”
“那他們長什么樣子?”
他想了半天,支支吾吾道:“外星人抹去了我的記憶,讓我想不起來他們的樣子,但我記得他們說,等我想起的那天,他們就會帶我離開這里,但我說的真的是真的!”
梁經繁沒有質疑,順著他的話說下去,“離開這里是要去哪里呢?”
“一個很美好的地方,那里沒有紛爭,沒有痛苦,人人心中都充滿了愛與和平。”
“那可真是個理想的好地方。”
病人說:“你是個好人,只有你肯信我,等我再見到他們,就讓他們幫你實現一個愿望。”
“他們還有這樣的能力?”
“有的,他們是高維空間的生物,能在人類的各階段的軸點穿梭,從而改變你的人生軌跡。”
“有的,他們是高維空間的生物,能在人類的各階段的軸點穿梭,從而改變你的人生軌跡。”
“說說吧,”病人得意道,“你有什么愿望?”
梁經繁并沒有敷衍他,還真的仔細想了想說:“那我想擁有一個每天清晨愿意醒來的理由。”
病人歪了歪腦袋,似乎對這句話不是很理解。
睡醒不是一個自然而然的生理現象嗎?為什么還需要一個理由呢?
但他沒有特別糾結,鄭重其事道:“你一定會實現的,到時候你記得告訴白醫生,我幫你實現了愿望,讓她相信我沒有說瘋話。”
“好,那就提前感謝你了。”
警察只是例行詢問,白聽霓很快就從會議室出來了,遠遠看到梁經繁還在跟那名患者說話。
他站在樹下,肩平背直,身姿挺拔。
觀人優劣,最先看的是神與骨。
而只需遠遠望一眼他的姿態,便覺金玉之質,貴不可。
她走過去,輕聲道:“小陳,該吃藥了。”
“嗯嗯。”他點點頭,又對梁經繁說,“剛說的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
“那你幫我轉述給白醫生。”
“好。”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快活地跑開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白聽霓微微挑眉,看向面前的男人。
“很多人不喜歡跟精神病人接觸,認為他們是瘋子,很厭惡也很恐懼,你倒是一點都不抵觸。”
“瘋子。”他在口中咀嚼這個詞,“怎樣算是瘋子呢?”
這是一個很哲學的話題,白聽霓斟酌了下措辭,“世俗意義上,得了精神類疾病的人就會被歸為瘋子。”
他說:“在尤內斯庫的戲劇作品《犀牛》中,人類逐漸變成動物,只有主人公還保持著清醒,不愿被同化,最后這個唯一清醒的人卻被視為瘋子,這種現象又怎么解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