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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菩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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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菩薩面

        《瘋菩薩》

        文/疆戈

        男人雙手撐著洗手池的臺面邊沿,胃部強烈的痙攣感使他背部弓起。

        頭顱垂下,頸椎棘突清晰可見,掙脫皮肉般鋒利。

        她擦干手,掃了他一眼。

        光線并不特別明亮,但他的痛苦清晰可見。

        “你太瘦了,要想辦法好好吃飯。”

        話說得突兀,男人頗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想辦法?”他抓住了這句話奇怪的地方。

        “嗯。”

        方才劇烈的嘔吐讓他有些許脫力,他轉過身靠在霧灰色的墻面,下頜有未干的水珠,滑至領口,帶著一絲狼狽,卻又無端誘人。

        “說來聽聽。”

        “我認識一個暴食癥的人,總是不停地往嘴里塞東西,其實這是情緒問題,心是空的,那再多的食物都是填不滿的。”

        男人微微側了下頭,好像在思索。

        她繼續道:“你呢?又是因為什么呢?”

        “或許只是簡單的喝多了或者胃病呢?”

        “心因性的嘔吐和病理性的表現肯定是不一樣的。”

        更主要的是,她剛才看到他每每被長輩夾菜吃進嘴里一次,就會在幾分鐘后離席出來嘔吐。

        “你是醫生嗎?”

        “剛工作沒多久。”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心理科?”

        “嗯,但是并沒有冒犯你的意思。”

        她遞過一張名片,男人抬手去接,可他剛洗過手,整個手掌還是濕漉漉的。

        手抬起的瞬間,未干的水珠濺在白色的名片上洇出一團濕痕。

        反應過來以后,他從旁邊的紙筒里抽出兩張紙巾快速擦干手,這才重新接過來,語氣帶著歉意,“失禮了。”

        “沒關系。”

        他的目光落在名片上,“為什么選擇這個職業呢?”

        “就是,感興趣而已。”

        “真好,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

        “你呢?”

        “曾經……想過當一個植物學家。”

        “植物學家?”

        他“嗯”了一聲,“即便世界毀滅,人類消亡,但植物永遠都會存在,所以我一直都覺得,植物大約才是這個地球真正的主人吧。”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后來呢,你實現了嗎?”

        他側頭,目光下移,落在洗手池角落的一盆綠蘿,蔥郁的枝條葉片從洗手臺向下延展。

        “沒有實現理想的人生才是常態不是嗎?”

        “也對。”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她說,“我們院有個患者,認為自己就是一棵綠植,晴天要進行光合作用,下雨了就要去吸收水分,主治醫師每次看到下雨就很頭疼,怕他會生病。”

        “他一定很快樂。”他輕嘆一聲。

        “嗯?為什么這樣說?”

        “無論每天太陽升不升起,是晴天還是雨天對他來說都是美好的一天,不是嗎?”

        她笑了,“這句話有點押韻。”

        男人也跟著輕笑一聲,還準備說什么,但是突然聽到外面有人在喊,于是站直了身體。

        依稀聽到類似“jg

        fan”的喊聲,她問:“是找你的嗎?”

        fan”的喊聲,她問:“是找你的嗎?”

        “嗯,我得走了,不過,跟你聊天很放松。”

        “謝謝。”

        男人的手從衣襟撫到下擺,就是這么簡單整理了一下,氣質瞬間變得不一樣了。

        雖然表情依然是溫和的,但是明顯感覺到了一種淡淡的疏離。

        “后會有期。”他頷首示意,走出洗手間。

        男人經過身邊時,她嗅到一種沉甸甸的氣味,從鼻腔進入,墜到心口。

        這個味道荒蕪,寂靜,沉默,聞起來像是灰霧籠罩下一塊帶著苦味的土。

        她想了想又叮囑一句,“如果是厭食癥,到了后期會有生命危險,最好早點干預。”

        “放心,不是厭食癥,”他停下腳步,轉身,“除了肉類,我都可以正常攝入。”

        “哦,你是素食主義者?”

        他弧度很小地搖了下頭,旋即微笑道:“我的胃里有一具尸體,這么多年也沒有消化,所以吃不了肉。”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站在走廊布滿蜿蜒線條的黑色大理石上,身上是一襲純黑的西裝。

        光線轉動,整個地板連帶著他發亮的皮鞋都變得波光粼粼,仿佛在緩慢流動,而他面容蒼白、清瘦,就像是從黑色淤泥里抽出來可以變幻形態的鬼魅。

        夢境戛然而止。

        情緒還未從夢中抽離。

        白聽霓坐起來。

        表情怔忪。

        不知道為什么,竟然夢到了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回想后來接觸的情形,他再也沒有表露過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可她一直都知道他應該是有點問題的,但他表現得太好了。

        甚至比任何正常人都要好。

        他總是面帶微笑,保持禮節,接人待物讓人如沐春風。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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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长谷川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