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二狗,依舊沉睡。在他靈魂深處那片黑暗的虛空中,那點重新凝聚的銀白星光,似乎比之前明亮了那么一絲絲,極其緩慢地,旋轉著。
遙遠的北方,冰蓋之下的脈動,仿佛與這星光,產生了某種跨越空間的、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共鳴。
廢土的風,卷起帶著血腥味的塵埃,吹向灰蒙蒙的、預示著新一天殘酷黎明的地平線。
黎明前最濃稠的黑暗,如同一張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沉地覆蓋在沼澤與廢土的交界線上。
隊伍在嶙峋怪石與枯死灌木的陰影中潛行,如同受傷的狼群,沉默、疲憊,卻目標明確。
腐鎮,那座存在于地圖碎片與掠奪者囈語中的聚集地,是他們目前唯一的、渺茫的希望所在。
腳下的土地逐漸變得堅硬,鹽堿的灰白讓位于焦黑的硬化泥土和破碎的瀝青塊——舊時代道路的殘骸。
空氣中腐水的腥氣被另一種更加復雜的味道取代:燃燒劣質燃料的刺鼻煙霧、金屬銹蝕的酸味、未完全處理的垃圾的惡臭,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屬于大量人類聚集而產生的、混雜著絕望與癲狂的“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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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泛起一抹病態的魚肚白,勉強勾勒出前方地平線上一個低矮、雜亂、輪廓猙獰的剪影。
那便是腐鎮。
它并非想象中的圍墻高聳、戒備森嚴的堡壘,更像是一大堆被隨意丟棄、歷經風霜雨雪和暴力摧殘后勉強拼湊在一起的巨型垃圾場。
利用幾塊巨大的、傾斜的混凝土板(可能是舊時代某棟建筑的廢墟)作為天然屏障,外圍胡亂堆砌著生銹的鐵皮、扭曲的鋼筋、廢舊車輛殘骸,甚至還有幾節側翻的火車車廂,構成了高低錯落、漏洞百出卻足以阻擋大部分變異獸和游蕩喪尸的“圍墻”。
圍墻縫隙間,能看到里面更加混亂的景象:低矮歪斜的棚屋如同蘑菇般叢生,大多由鐵皮、木板和防水布搭成;幾條泥濘不堪的主道蜿蜒其間,路邊堆積著各種難以辨認的廢棄物;幾根歪斜的煙囪冒著黑黃相間的濃煙;零星幾點昏暗的燈光在晨曦中如同垂死的螢火蟲,更添幾分破敗與詭異。
沒有統一的旗幟,沒有整齊的崗哨,只有幾個穿著破爛、抱著老式步槍或自制武器的人影,懶洋洋地靠在圍墻的缺口或高處平臺上,眼神麻木或貪婪地掃視著鎮外荒原。
“典型的廢土流民窩點,沒有強力統治者,可能由幾個本地勢力割據,弱肉強食是唯一法則。”
于中壓低聲音,用他那獵人般的目光快速分析,“看到那幾個穿稍微整齊點皮夾克、腰間鼓囊囊的家伙了嗎?可能是某個幫派的‘看門狗’。進出的幸存者都要被盤剝一筆。”
“怎么進去?”孫一空問。
他們這一行人太過扎眼——傷員、擔架、女人孩子,簡直就像寫著“肥羊”兩個大字。
“分批,偽裝。”于中早有盤算,“我和宇航、燕子先過去。我們傷勢相對最輕,打扮一下,裝作普通的流浪拾荒者或者小商隊護衛。用那些匪徒身上搜來的破爛武器和肉干當‘進門費’,應該能混進去,順便摸摸情況。”
“然后呢?”
“找到鎮子里的‘中間人’或者‘地頭蛇’。”于中繼續道,“這種地方,總有那么一兩個消息靈通、門路廣,只要給夠代價(能量結晶或者‘公司’制式裝備),就能提供醫療渠道、安全屋、甚至情報。等我們安頓下來,再想辦法接應你們進去。”
孫一空沉吟。
這計劃風險依然存在,但比全員硬闖要穩妥得多。
“好。你們小心。我們就在那邊那片風化巖柱后面等信號。”
孫一空指向鎮子外大約一公里處一片如同巨人墓碑般矗立的暗紅色巖石區。
“明白。保持通訊靜默,除非緊急情況。我們用這個聯系。”
于中拿出兩個從“公司”士兵身上找到的、最基礎的短距離對講機(能量有限,有效范圍可能只有幾百米),調試到某個偏僻頻率,遞給孫一空一個。
簡單準備后,于中、李宇航、燕子三人脫下相對完好的防護服(換上從匪徒尸體上扒下的、更破舊但符合廢土風格的外套),將臉和裸露的皮膚用泥灰弄臟,背上破爛的行囊和粗劣武器,朝著腐鎮圍墻一個看起來經常有人出入的缺口走去。
孫一空則帶著其余人,抬著擔架,攜帶著最寶貴的物資(鐵皮盒子、蓮子虛影、少量高純能量結晶),悄無聲息地退入了那片風化巖柱區,找了一個背風、隱蔽的凹陷處藏匿起來。
等待,漫長而煎熬。
巖柱區并非絕對安全。
孫一空和張三閏輪流在制高點警戒,警惕著可能游蕩過來的變異生物或心懷叵測的獨行匪徒。
楊斯城靠著巖壁,緊閉雙眼,努力用暗紅能量壓制腿傷的劇痛和可能的感染。
王宇和毛凱照看著李二狗和趙七棋,用最后一點凈水濕潤他們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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