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色將亮未亮、沼澤霧氣最濃的時候,隊伍再次啟程。
這一次,方向轉向東北,朝著腐蝕沼澤與更廣闊廢土平原的交界地帶前進。
每個人都清楚,前方的路,不會比身后更輕松。
廢土上,除了“公司”,還有無數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的掠奪者、變異怪物、以及惡劣的自然環境。
他們這支傷痕累累、背負著沉重秘密的隊伍,能否在夾縫中求得一線生機,并揭開那層層迷霧后的真相?
翠綠的蓮子虛影在晨霧中散發著微弱卻堅定的光芒,仿佛在指引,也仿佛在守護。
鐵皮盒子在秦小小腰間沉默著,內斂的紋路下,仿佛蘊藏著無盡的往事與未來。
而昏迷的李二狗,在他靈魂的深處,那片因為“可能性嫁接”而傷痕累累的意識空間里,一點微弱的銀白星光,正在無盡的黑暗中,極其緩慢地、頑強地……重新凝聚。
遙遠北方,冰蓋之下,未知的深處,似乎真的有某種東西,在亙古的寒冷與寂靜中,發出了無人聽聞的、等待已久的……輕微脈動。
轉向東北的路,比深入沼澤更加難行。
這里處于腐蝕沼澤與廢土平原的交界地帶,地形更加破碎詭異。
干涸板結的鹽堿地、冒著毒泡的爛泥潭、扭曲如同痛苦人形的枯木林、以及大片大片覆蓋著滑膩熒光苔蘚的怪石區犬牙交錯,構成了一幅令人絕望的拼圖。
空氣依舊污濁,但那股純粹的腐敗濕氣中,開始混雜進廢土特有的、干燥嗆人的輻射塵和某種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風也大了些,帶著哨音穿過石林枯木,卷起地上的灰白色鹽堿粉末,撲打在臉上,帶來細微的刺痛。
隊伍的移動速度更加緩慢。
擔架成了最大的負擔。
張三閏和楊斯城輪流抬著李二狗,每走一步都牽動著傷口,汗水混著血水浸透了簡陋的繃帶。王宇和毛凱抬著趙七棋同樣吃力。
孫錦鯉的供能恢復微乎其微,只能勉強讓自己不倒下。
于中肩膀帶傷,依舊走在最前探路,眼神銳利如鷹,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秦小小抱著小女孩,感覺手臂已經麻木,全靠意志支撐。
小女孩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們的艱難,不再要抱,掙扎著下地,用她的小手緊緊牽著秦小小的兩根手指,努力邁著小短腿跟著走。她另一只手還抱著鐵皮盒子。
那枚翠綠的蓮子虛影,始終懸浮在她們身側,柔和的光芒驅散著周圍的污穢,也帶來一絲心靈上的慰藉。
孫智抱著瀕臨報廢的終端,一邊走一邊試圖修正方向。
根據終端里殘存的、極其模糊的舊時代地圖碎片(可能來自“古老者”設施的早期掃描),結合于中對廢土地形的記憶,他們推測東北方向大約三十公里外,可能存在一個舊時代的城鎮廢墟,或許被幸存者占據或改造過,是可能的補給點和臨時避難點。
但這三十公里,對于此刻的他們而,不啻于天塹。
走了小半天,日頭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移動到正中,光線卻依舊晦暗。
隊伍在一處相對干燥、背風的亂石堆后停下短暫休整。
食物和水所剩無幾,每人只能分到一點點高能營養膏和抿一小口凈化水。
李二狗和趙七棋依舊昏迷。
李二狗的臉色白得透明,呼吸微不可察,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趙七棋相對平穩,但孫智嘗試再次用鐵皮盒子刺激,卻沒有任何反應,似乎之前那次的“信息泄露”耗盡了某種契機。
翠綠蓮子虛影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一絲,它依舊靜靜懸浮在李二狗身邊,散發出的凈化波動范圍縮小了,仿佛它的力量也在持續消耗。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孫一空看著隊員們干裂的嘴唇和灰敗的臉色,沉聲道,“我們必須盡快找到穩定的水源和食物來源,還有安全的庇護所。否則,不等‘公司’或者怪物找上門,我們自己就要垮了。”
“前面五公里左右,根據地圖碎片和地形特征,可能有一條舊時代的水渠或河道殘跡。”
孫智指著終端屏幕上一個模糊的線條,“如果能找到,順著它走,或許能發現人類活動的痕跡,或者至少解決飲水問題。”
“走。”孫一空沒有猶豫。
休整了不到十分鐘,隊伍再次出發。
這一次,幸運女神似乎終于吝嗇地瞥了他們一眼。
在穿過一片長滿帶刺熒光灌木的鹽堿地后,他們真的找到了一條干涸的、布滿裂紋的河床。
河床不寬,底部沉積著厚厚的、灰白色的粉末狀物質(可能是某種化學沉淀物),但在河床一側的陡峭土壁下,于中發現了一個被茂密枯藤掩蓋的、不起眼的凹陷。
扒開枯藤,里面赫然是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進入的狹窄洞口,有陰冷潮濕的空氣從深處吹出,帶著淡淡的、但并不算難聞的土腥味和水汽。
“是地下滲水形成的溶洞,或者舊時代的排水涵洞?”于中仔細檢查了洞口邊緣,“沒有大型生物近期活動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