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劇烈的顛簸和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將孫一空從混沌中拉扯回來。
他猛地睜開眼。
“炎龍iii”戰甲的系統正在艱難地重啟,發出斷斷續續的警報。
探照燈忽明忽滅。
他發現自己依舊在車廂里,但…環境截然不同。
那面巨大的、展示著詭異星空的觀察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粗糙、布滿銹跡的金屬廂壁。
窗外,是急速后退的、熟悉的隧道巖壁,以及…連綿不絕的風雪?
火車似乎…又回到了隧道之中?
而且正在劇烈減速?
他低頭看去。
鐵皮盒子還在他手中,但已經徹底黯淡無光,變得冰冷,盒蓋甚至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李二狗依舊昏迷在身邊,氣息微弱但穩定。
那個小女孩蜷縮在一旁,似乎也昏了過去,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護盾消失了。
他猛地抬頭四顧。
車廂里,只剩下他、李二狗、小女孩、以及同樣剛剛蘇醒、一臉茫然和痛苦的李宇航、燕子、張三閏、楊斯城、趙七棋、孫錦鯉、提午朝、毛凱和秦小小。
徐雷、李偉、王宇、于中、孫智…不見了。
連同車廂后半部分一起,仿佛從未存在過。
他們…被那詭異的空間分割…丟在了那片恐怖的星空里?
還是…
一股徹骨的寒意,比車廂外的風雪更加冰冷,瞬間凍結了孫一空的血液。
火車發出最后一聲長長的、疲憊的嘶鳴,緩緩停了下來。
哐當。
寂靜降臨。
只有車廂外風雪的呼嘯,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某種不同于喪尸嘶吼的、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喘息聲?
哐當。
最后一聲金屬碰撞的余韻在死寂中消散,取代之前那令人靈魂戰栗的星空幻象與空間撕裂感的,是冰冷堅硬的現實。
火車,這列承載了太多詭異與死亡的鋼鐵巨獸,終于徹底停止了奔跑,如同力竭的傷者,癱臥在無盡的冰雪與黑暗之中。
孫一空半跪在地,戰甲系統發出低電量警告的嗡鳴,探照燈的光芒也變得不穩定,忽明忽暗地掃過周遭。
肺部火辣辣地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刮過喉嚨的感覺,那是極度緊張后驟然放松帶來的生理反應,更夾雜著目睹同伴消失卻無能為力的巨大悲愴與窒息感。
徐雷、李偉、王宇、于中、孫智…五個活生生的人,連同小半截車廂,就在他眼前,被那無法理解的空間扭曲生生抹去,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是死是活?
身在何方?
一切都是未知的黑暗。
“雷子…偉哥…中子…智子…王宇…”
他低聲念著那些名字,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戰甲的掌部裝甲里。戰甲面罩下,無人能看到他此刻扭曲痛苦的表情。
“空哥…”
“空哥…”
李宇航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他扶著額頭,臉色蒼白,和燕子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環顧四周,眼神中同樣充滿了震驚與失落,“他們…他們…”
張三閏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沉嗚咽,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貨箱上,發出沉悶的巨響,貨箱表面瞬間凹陷下去。
楊斯城沉默地站在陰影里,眼中的紅光黯淡,狼耳微微抖動,捕捉著外界任何一絲聲響,但他緊繃的身體和微微齜出的獠牙,顯示著他內心同樣極不平靜。
趙七棋和孫錦鯉老兩口互相依偎著,臉上寫滿了悲痛與茫然。
提午朝和毛凱則第一時間撲到李二狗身邊,確認他盡管昏迷,但生命體征在再生能力的作用下居然奇跡般地趨于穩定,這或許是這片絕望中唯一的微小慰藉。
秦小小緊緊抱著那柄暗金匕首,蹲在昏迷的小女孩身邊,大眼睛里噙滿了淚水,既有對消失同伴的恐懼,也有對眼前這個陌生小女孩的擔憂。
“檢查環境!確認位置!保持警戒!”
孫一空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用盡可能冷靜的聲音下令。
他是隊長,他不能垮。
戰甲探照燈掃向車廂兩側——觀察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厚實但布滿銹跡和冰霜的金屬廂壁。
透過少數幾扇布滿污垢、結著厚冰的狹窄車窗,可以看到外面是一片被狂風暴雪籠罩的、死寂的荒原,以及…模糊的、似乎是站臺建筑的輪廓。
他們停下來了。
在一個…車站?
“我們…好像在一個站臺旁邊。”
燕子湊到一扇稍微干凈些的車窗前,用手擦掉內部的哈氣,努力向外望去,“看不清具體樣子,但能看到月臺的邊緣和頂棚…很舊,像廢棄了很久。”
“廢棄車站?”李宇航皺眉,“在這種地方?”
末世之后,大部分交通樞紐早已淪陷或廢棄,尤其是在這種人跡罕至的冰原深處,出現一個還能讓火車停靠的車站,本身就極不尋常。
“車門能打開嗎?”孫一空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