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鋼鐵車頂,寒風如同剔骨尖刀,刮過每一個人緊繃的神經。
諾亞號最終爆炸的火光似乎還在視網膜上殘留著灼熱的印記,與眼前同伴慘烈傷勢帶來的冰冷恐懼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提午朝和毛凱身上,聚焦在他們手下那個幾乎失去人形的身體上。
李二狗平躺在鋪開的隔熱毯上,像一尊被戰火徹底洗禮后又粗暴拼接起來的破碎陶俑。
焦黑、碳化、撕裂、凍傷、裸露的骨骼、隱約可見的破損內臟…任何一項放在常人身上都足以致命,此刻卻集中于一軀。
提午朝額頭的汗水如同溪流般淌下,混合著雪水,他卻顧不上去擦。
他的眼神專注到了極致,手指穩定得可怕,快速而精準地進行著操作。
“毛凱!三號止血凝膠,重點覆蓋左胸第三第四肋骨之間的開放性傷口!那里距離心臟太近!”
“強心劑持續靜脈滴注,速度維持!”
“骨骼固定夾板再加固!防止二次損傷!”
“氣管插管確認位置!吸痰!保持呼吸道絕對通暢!”
毛凱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嚴格執行著指令,動作迅捷無誤。
他將散發著刺鼻化學氣味卻效果極強的止血凝膠仔細地涂抹在李二狗最可怕的傷口上,凝膠接觸空氣迅速凝固,形成一層淡黃色的保護膜,暫時封住了汩汩外溢的生命力。
各種顏色的藥劑通過雙通道靜脈輸液,一點點注入李二狗近乎枯竭的血管。
這些都是他們從那個神秘實驗室帶出來的壓箱底的寶貝,能迅速補充能量、穩定細胞、刺激造血功能,每一滴都珍貴無比。
趙七棋的手掌始終沒有離開李二狗的額頭,那股溫和醇厚的土黃色能量如同最細膩的沙塵,緩緩滲透,極其小心地滋養、穩固著李二狗那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的靈魂之火和生命核心,防止其徹底崩潰。
孫錦鯉凝聚出的純凈水汽則如同最柔軟的冰紗,覆蓋在李二狗體表,不僅降溫鎮痛,更帶著一種微弱的凈化效果,緩慢中和著殘留的雷霆焦灼氣息和死寂能量。
秦小小手中的暗金匕首散發出的溫暖光暈始終籠罩著李二狗,那光暈似乎帶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和穩定心神的作用,讓李二狗在深度昏迷中依舊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點點。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
火車哐當哐當地前行,仿佛一個冷漠的旁觀者。
就在提午朝即將給李二狗注射第四支、也是最后一支淡金色生命藥劑,內心幾乎被絕望填滿時——
突然!
李二狗胸口那一點微弱到幾乎熄滅的翠綠色光芒,猛地跳動了一下!
雖然微弱,卻異常清晰!
緊接著,仿佛沉睡的火山終于被喚醒,那點綠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亮、穩定起來!
一股雖然微弱、卻無比精純磅礴的生機之力,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緩緩地從他心臟位置涌出,開始沿著干涸撕裂的經脈緩緩流淌!
所過之處,那些焦黑碳化的壞死組織開始微微蠕動,如同被春雨滋潤的枯木,極其緩慢地脫落,底下露出極其粉嫩、脆弱的新生肉芽!
那些深可見骨的可怕傷口,邊緣也開始以一種超越常理的速度,微微收縮、彌合!
再生能力!來自荊棘種子的逆天再生能力,在外部藥劑和同伴能量的刺激下,終于克服了透支反噬,重新開始運轉了!
“活了!活了!他的再生恢復了!”
提午朝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激動,幾乎要哭出來。
所有人都長出了一口氣,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稍稍放松,這才感覺到因為長時間屏息而導致的頭暈和冰冷的手腳。
希望,終于再次降臨。
提午朝和毛凱立刻調整方案,從激進的生命維持轉為輔助再生、清創和抗感染。
趙七棋和孫錦鯉也緩緩減少能量輸出,讓李二狗自身的再生力量主導恢復過程。
幾個小時在煎熬與希望交織中緩慢度過。
車頂的風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舊陰沉。
終于,李二狗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然后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視線模糊而晃動,映入眼簾的是伙伴們圍攏的、寫滿了擔憂與驚喜的臉龐,以及灰蒙蒙的天空。
“…呃…”
他試圖開口,卻只發出了一聲極其沙啞微弱的氣音,喉嚨如同被砂紙磨過,火燒火燎的痛。
“別動!別說話!”
提午朝立刻按住他,小心地用棉簽蘸著清水濕潤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你傷得很重,雖然再生恢復了,但還需要時間!躺著,好好休息!”
李二狗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他感覺全身如同被碾碎后又勉強粘合,無處不在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虛弱感幾乎將他淹沒,但那股在體內緩緩流淌、修復傷勢的生機清流,又帶給他一種難以喻的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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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活著,大家…好像也都還在。
看到李二狗終于蘇醒,雖然虛弱,但意識清醒,眾人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里,一種劫后余生的疲憊感這才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