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一直如同精致面具般、空洞死寂的美麗臉龐上,極其短暫地、如同錯覺般,掠過了一絲極其劇烈的情緒波動!
是痛苦!
是深入骨髓的絕望!
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被強行壓抑的滔天憤怒!
她的下唇似乎被自己的牙齒咬破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血線滲了出來!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擁有人類的感情!
她并非完全被控制!
她知道一切!
她在忍受著無法想象的痛苦!
但這一切的情緒爆發,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在神父那帶著審視和威壓的目光下,安妮猛地低下頭,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再抬起頭時,眼中所有的情感都已消失殆盡,只剩下那熟悉的、空洞如死水的麻木。
“…是…神父大人…”
安妮的聲音平淡無波,如同冰冷的機械。
她默默地走到那個眼神空洞、如同木偶般的新“姐妹”身邊,扶起她,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神父耶穌·安德魯那剛剛還帶著滿足慵懶的臉,猛地轉向渡鴉藏身的窗欞陰影方向!
那張枯槁的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消失,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毫無人性的森然!
黑洞般的眼窩中,那兩點幽綠的鬼火驟然暴漲,如同兩點燃燒的毒液,死死地“釘”住了渡鴉的方向!
一股龐大、粘稠、充滿了惡念與窺探欲的精神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洶涌撲來!
仿佛要將那片陰影徹底洞穿!
“誰——在那里?!”
神父的聲音不再是洪亮,而是變成了一種尖利、嘶啞、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厲嘯!
充滿了被冒犯的暴怒和赤裸裸的殺意!
李二狗在14號房間內,瞬間感覺自己的精神連接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
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
一股冰冷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被發現了?!
“神父大人?”
夏莉茫然地順著神父的目光看向那片空無一物的陰影,“好像…沒有什么東西…”
“神父大人!”
安妮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種刻板的、仿佛設定好的“關切”語調,她扶著新“姐妹”,擋在了神父和窗欞之間一點位置,“您…太累了…您該休息了…維持圣所…消耗巨大…”
安妮的話音剛落,神父那暴漲的恐怖氣息猛地一滯!
他那張瞬間變得猙獰無比的臉,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萎靡下去!
皮膚下的蠕動感消失,深陷的眼窩中狂暴的幽綠鬼火也迅速黯淡、熄滅,重新變回那死氣沉沉的黑洞。
他枯槁的身體晃了晃,發出一聲疲憊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
“是…是啊…我…太累了…”
神父的聲音重新變得干澀枯槁,充滿了疲憊感,“帶…帶她去換衣服…然后…把你妹妹…送來…”
神父的聲音重新變得干澀枯槁,充滿了疲憊感,“帶…帶她去換衣服…然后…把你妹妹…送來…”
他揮了揮手,不再看窗欞的方向,佝僂著背,抱著圣經,步履蹣跚地走向教堂深處,仿佛剛才那恐怖的存在只是幻覺。
就在神父氣息暴漲、目光鎖定的前一刻,與李二狗精神相連的渡鴉,早已憑借本能的警覺,猛地一縮脖子,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黑影,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房梁最深沉的黑暗縫隙之中,徹底隱匿了所有氣息!
危機暫時解除。
李二狗在14號房間內,背靠著冰冷的水泥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如同溪流般從額頭滑落,浸濕了衣領。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炸開!
剛才那恐怖的景象——血腥的屠戮、扭曲的吞噬、絕望的轉化、安妮那瞬間爆發的憤怒與絕望、神父那如同深淵惡魔般的凝視…
一幕幕如同最恐怖的噩夢,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
那些丑陋的異形,那些狂暴的失控者,甚至是獄主和鯊人孫飛…它們的恐怖是外在的,是力量的碾壓!
而這座教堂,這個枯槁的神父,以及那些如同人偶般的修女…它們的恐怖是深入骨髓的,是對人性的褻瀆,是對靈魂的扭曲!
是披著神圣外衣的、最純粹的邪惡!
李二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劇烈跳動的心臟漸漸平復,但身體依舊殘留著恐懼的戰栗。
他撫摸著袖中冰冷的“燼鳴”刀柄,冰冷的觸感讓他找回一絲清明。
他迅速總結著剛才用巨大風險換來的關鍵信息:
神父是強大的異能者:能力疑似精神控制、能量汲取(吞噬生命本源)、以及…操控雷電(或引動天象)!
他通過吞噬活人的生命能量和“純凈靈魂”來維持自身狀態,甚至可能“進化”。
他維持教堂的力場和施展能力需要消耗,存在虛弱期(安妮的話暗示了這點)!
安妮是人類!
至少保有部分自我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