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錦鯉。
她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拘束服,無數細小的、半透明的管線如同蛛網般刺入她的四肢、脊椎甚至太陽穴,連接著容器內壁。
她的身體異常消瘦,幾乎皮包骨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如同易碎的瓷器。
黑色的長發如同水草般在淡綠色液體中飄散,遮住了部分面容,但依舊能看出她曾經姣好的輪廓。
此刻,她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覆蓋著眼瞼,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然而,她的身體卻在無意識地微微抽搐著,每一次抽搐,都有一股肉眼可見的、淡淡的乳白色光暈從她體內被強行抽離,順著那些管線匯入容器底部,再通過粗大的管道輸送出去。
她的生命力,正在被高效、冷酷地轉化為精純的“源能”!
她就像一個被釘在展示架上的、即將燃盡的蠟燭。
“錦鯉——!!!”
趙七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踉蹌著撲到玻璃容器前,枯瘦的手掌死死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淚水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他溫潤如玉的氣質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痛失所愛、瀕臨崩潰的男人。
李二狗沉默地站在門口,覆蓋鱗片的手緩緩握緊,指縫間有暗紅的光芒隱現。
肩頭的渡鴉也安靜下來,暗紫色的眼瞳靜靜地看著容器中的女人。
“切斷…快切斷連接!”
趙七棋猛地轉身,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李二狗,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那些管線!毀掉它們!”
李二狗沒有任何廢話,一步踏入艙室。紫瞳掃過容器復雜的基座和連接管線。
“武曲·破障!”
他低喝一聲,覆蓋著熔巖光澤的右手五指并攏如刀,高頻震蕩的貪狼銳氣壓縮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紫白相間的銳利鋒芒!
噗!
噗!
噗!
手刀精準、迅捷地劃過連接容器底部的幾根最粗大的能量輸送管!
堅韌的特種合成材料管壁如同紙片般被切開!
淡綠色的營養液混合著乳白色的“源能”光流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
容器內的液體水位迅速下降!
“呃啊…”
容器內,孫錦鯉的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呻吟。
她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起來,仿佛在努力對抗著沉重的黑暗。
“錦鯉!堅持住!我來了!”
趙七棋不顧噴濺的液體,徒手去撕扯那些插在孫錦鯉身上的半透明管線。
他的動作笨拙而瘋狂,手指被管線堅韌的邊緣割破也渾然不覺,鮮血混著淡綠色的液體流淌下來。
李二狗動作更快,覆蓋鱗片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鑷子,快如閃電地拔除那些深入孫錦鯉體內的管線!
每一次拔出,都帶出一小股血絲,孫錦鯉的身體也隨之劇烈地抽搐一下。
當最后一根管線從她太陽穴拔出時,容器內的液體幾乎流盡。
孫錦鯉的身體失去了浮力,軟軟地向下滑落。
“接住她!”
李二狗低喝。
趙七棋早已張開雙臂,不顧一切地撞開容器下方自動打開的維護艙門,沖了進去!
他用自己的身體,堪堪接住了滑落下來的妻子。
“錦鯉…錦鯉…”
趙七棋緊緊抱著妻子輕得如同羽毛的身體,跌坐在冰冷的、混合著各種液體的艙底。
他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開她臉上濕漉漉的黑發,露出那張蒼白到極點、卻依舊清麗的面容。
他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開她臉上濕漉漉的黑發,露出那張蒼白到極點、卻依舊清麗的面容。
他一遍遍呼喚著她的名字,聲音哽咽,淚水滴落在她冰冷的額頭上。
孫錦鯉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如同掙扎的蝶翼。
終于,那雙緊閉的眼睛,極其艱難地、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那是一雙極其美麗的眼睛,如同浸在水中的黑曜石,只是此刻布滿了迷茫、虛弱和…深入骨髓的痛苦殘留。
她的視線毫無焦距,茫然地落在趙七棋布滿淚水和血污的臉上。
“七…棋…?”
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從她干裂的唇間溢出。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恍惚,仿佛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是我!是我!錦鯉!是我啊!”
趙七棋緊緊抓住她冰冷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滾燙的淚水不斷落下,“我來了…我來晚了…對不起…對不起…”
這個能窺視天機的男人,此刻泣不成聲,只剩下最原始的悲傷和失而復得的巨大惶恐。
孫錦鯉的視線似乎清晰了一些,她認出了丈夫。
一絲微弱到極致、卻無比真實的暖意,艱難地在那雙飽受折磨的眼眸深處浮現。
她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用盡全身力氣,反握了一下趙七棋的手。
“冷…好冷…”
她虛弱地呢喃著,身體因為失溫而劇烈地顫抖起來,嘴唇呈現出青紫色。
趙七棋猛地驚醒,立刻脫下自己那件月白色的長衫,緊緊裹住妻子冰冷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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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李二狗,眼神充滿了懇求:“源質…我的源質…給我一點時間…”
他握住孫錦鯉的手,閉上雙眼,將自己體內那本就稀薄如風中殘燭的源質,不顧一切地、毫無保留地通過掌心渡入妻子體內。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身體搖搖欲墜,但渡入孫錦鯉體內的微弱暖流,卻讓她的顫抖稍稍平復,臉上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