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合金旗桿刺破蜂巢基地灰蒙蒙的天穹,頂端,一個單薄的人影在呼嘯的寒風里晃動。
王宇。
他身上的囚服被粗暴地剝去,換上了一套過于寬大、漿洗得發硬發白的粗布衣服,像裹尸布一樣套在他身上。
手腕和腳踝被高強度合金鎖鏈死死勒住,另一端連接在旗桿頂端的滑輪組上,將他整個人懸吊在半空,如同一塊等待風干的肉。
風很大,吹得他瘦骨嶙峋的身體來回晃蕩,像一片隨時會被扯碎的枯葉。
手腕腳踝處被鎖鏈磨破的皮膚滲出血絲,又被寒風凍結成暗紅色的冰渣。
他低垂著頭,濕漉漉的頭發黏在蒼白的額頭上,嘴唇因失血和寒冷呈現出青紫色,微微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微弱的起伏和喉嚨深處壓抑不住的、瀕死般的嗬嗬聲。
一面殘破的、印著“核心”三區徽記的暗紅色旗幟,就在他頭頂不遠處獵獵作響,旗面拂過他的頭發和肩膀,如同魔鬼的撫摸。
“操他媽的!”
距離蜂巢基地東面主城墻約七百米外,一處被巨大、扭曲的廢棄工程機械殘骸半掩著的觀察點內,吳陸洋猛地一拳砸在冰冷銹蝕的鋼鐵支架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高桿上那個晃動的人影,牙關緊咬,牙齦幾乎要滲出血來。
“王宇!是王宇!這群畜生!”
他聲音嘶啞,帶著難以遏制的憤怒和顫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旁邊的孫智臉色鐵青,下頜繃緊的線條如同刀刻。
他手中的高倍望遠鏡鏡頭紋絲不動,死死鎖定著高桿頂端,仿佛要將那慘烈的景象刻進腦子里。
望遠鏡的視野里,王宇手腕上深可見骨的勒痕、腳踝處凍得發黑的皮膚、以及那件在風中如同裹尸布般飄蕩的粗布衣服,都纖毫畢現。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但握緊望遠鏡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冷靜!都他媽給我冷靜點!”
于中低吼一聲,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他半蹲在陰影里,手指在便攜式通訊終端上快如幻影地操作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看清楚!那旗桿下面是流動哨!不止一隊!還有至少四個固定火力點,角度刁鉆!我們現在沖過去就是送死!給那面破旗添點人肉裝飾!”
他的終端屏幕上,快速勾勒出城墻周邊的地形和熱能反應點標記“聯系上了!二狗!孫隊!能聽見嗎?!”
于中對著嵌在耳廓里的微型通訊器急促呼叫,聲音因緊張而微微變調。
b3層倉儲區,巨大的金屬貨箱如同沉默的史前巨獸,投下大片深邃的陰影。
空氣里彌漫著機油、鐵銹和尚未散盡的硝煙混合的刺鼻氣味。
李二狗背靠著一個冰冷沉重的貨箱,左肩和臉頰的傷口已經被提午朝用應急凝膠和繃帶草草處理過,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肌肉撕裂的痛楚。
他正閉目凝神,試圖調動體內那新生的、尚不穩定的氣魄之力,修復過度使用“貪狼·掠影”后雙腿肌肉的暗傷。
突然,于中那帶著強烈情緒波動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他耳蝸深處響起:
“二狗!孫隊!出事了!王宇!王宇被吊在東面主城墻最高的旗桿上了!穿著白衣服!那幫雜碎干的!情況很糟!”
嗡——!
李二狗猛地睜開雙眼,紫瞳深處仿佛有冰冷的雷霆炸開!
一股難以形容的暴戾氣息不受控制地從他周身升騰而起,引得覆蓋左臂的暗紅晶體鱗片都微微震顫,發出細微的嗡鳴。
他身邊散落的幾顆細小金屬螺絲釘,在這股無形的氣勢壓迫下,竟微微跳動了一下!
“什么?!”
孫一空低沉的咆哮幾乎同時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他正檢查著徐雷那支快見底的酸液水槍補給罐,聞猛地抬頭,眼神瞬間變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銳利得能刺穿眼前的黑暗。
手中的補給罐被捏得咯吱作響。
“王宇哥?!”
“王宇哥?!”
提午朝抱著藥箱的手猛地一抖,臉色瞬間煞白如紙,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血色。
他下意識地后退半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貨箱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眼中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茫然。
“操!吊起來了?!”
徐雷僅存的左眼瞬間充血,狂暴的殺氣混合著亡命徒的戾氣噴薄而出,他猛地舉起酸液槍,槍口無意識地指向黑暗深處,仿佛下一刻就要沖出去拼命。
“老子去轟了那旗桿!把王宇兄弟搶下來!”
“吼!”
張三閏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龐大的身軀肌肉瞬間賁張,覆蓋灰敗裂紋的皮膚下青筋如同蚯蚓般扭動。
沉重的鐵錘被他單手提起,錘頭重重頓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腳下的合金地板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一股蠻橫兇暴的氣息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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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一直警惕地聳動著鼻翼、灰藍狼瞳在陰影中逡巡的楊斯城,也猛地轉過頭,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充滿威脅意味的低沉嗚咽,如同被激怒的孤狼。
絕望和狂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這支剛剛獲得短暫喘息的小隊。
王宇被吊起的慘狀,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位置!守衛情況!”
李二狗的聲音響起,冰冷、沙啞,卻帶著一種強行壓制的、令人心悸的穩定。
這聲音像一盆冰水,暫時澆熄了徐雷和張三閏即將失控的狂暴。
通訊器里傳來于中語速極快的匯報:
“東面主城墻!最高那根合金旗桿!下面至少兩隊流動哨交叉巡邏,四個固定火力點,角度覆蓋全死角!還有…那旗桿附近的熱源反應很怪,時強時弱,像有什么東西藏在暗處!硬闖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重復,低于百分之十!我們三個在外圍,暫時安全,但無法靠近!”